第 29 章 美人醉
街口那棵树底下停了一辆黑轿车,后门开了一条缝。
日头还早,光从房山后头斜过来,车身上那层灰照得发白。街那头的早点摊子刚上屉,白汽一团一团往上升。
司机在车边站定,双手搭在身前,见人到了,把后门拉开。
妈妈今天换了身出门的衣裳:浅驼色的细针织开衫,圆扣,敞怀不系,里头一件黑色半高领衫,衣摆收在裙腰里。底下一条深灰铅笔中长裙,包住身子,裙摆刚到膝盖,侧边一道拉链,腿上一层黑色薄连裤丝袜。脚上还是那双红皮鞋,细框金丝眼镜压在鼻梁上。
肩上挎一只包,今天头一回背的。孔雀蓝的漆皮,长方,硬挺,日头一照,面上那层亮滑过去。
带子窄,收在胳膊弯里。翻盖上一枚黄铜搭扣。里头隔着一道夹层,侧边还有一个兜。
她走到车边,回了一下头,朝巷口那边看了一眼。
巷子里没人,一溜院墙,墙根的草黄了半截。
曹小飞先钻进去,往里挪了半个身位,把靠门这边留出来。
妈妈扶住门框坐进去,把包搁到腿上。车门在身后合上,街口那点动静隔到了玻璃外头。
后排就他们两个。往常能坐三个人的后排座,今天空出来一截。
车出城上了国道,路两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走。日头挪上来,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她膝上那只包上。
曹小飞上车那阵还靠在他自己那边,走出一段,人一寸一寸往这边挪。不知不觉,两个人中间那一截就挨上了。
妈妈脸色不太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皮半垂。他把靠她那边的车窗摇下来一段,风从缝里灌进来,把她耳边那两缕碎发吹开了。
“咋了?”
“没事。”她把身子往窗那边偏了半寸,停一停,又扳回来坐正。
国道上的坑隔一段一个,车一颠一颠的。过了两个钟头,曹小飞的脑袋歪过来,压在她肩膀上。
肩膀僵了一下,就定在那儿。包还在膝上,手还搁在包上,指头把包带绕了一圈。
那颗脑袋在开衫底下压上来,沉,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她锁骨那儿。她的眼睛搁在前头,挡风玻璃外头的路一直铺到天边。
“还有多远?”
“快了。”曹小飞的脑袋在她肩上动了一下,没抬起来。
风从那半扇窗里进来,把车厢里那点闷吹散了。玻璃上照出两个影子,一个直,一个歪,叫日头晒成一片模糊的黄。
进了市里,街面宽起来,两边的楼一节一节走高。车沿街走了两条,拐进一家宾馆楼前的停车坪。那楼立在当间,比两边的都高出一头。
日头升到顶了,白晃晃的,坪里的柏油叫晒出一股味。
车门一开,妈妈一只脚先落地。柏油味、车尾那点汽油味还没散,叫日头一烘,几样一齐冲上来,她喉咙里的酸水往上一顶。
一只手扶住车门,腰弯下去,另一只手背按住嘴。
曹小飞从车那头绕过来。“妈,咋了?”
摇了摇头,手背还抵在嘴上。缓了几口气,直起身。“坐久了,可能有点晕车。”
曹小飞回手把车门推上。司机把车调了个头,从坪里开出去,尾灯在街口一拐就没了。
妈妈站在原地又缓了半分钟,抬起头。
头一层全敞开,两扇玻璃门又高又宽,白日的灯也没熄。门两边立两个穿制服的,帽子上一道金边。门里头还立两个迎宾,一身深红旗袍,两手交叠在身前。
收回眼,才往楼前的台阶那头走。红皮鞋踩出去半步,又收回来,等胸口那股翻涌落下去。
她站过的那块柏油叫日头晒得发软,鞋印子留在上头。
二楼,包间。
圆桌带转盘,椅子都套了椅套,桌上摆了几只带盖的瓷茶杯,烟灰缸里摁了两个烟头,窗台上一盆绿植,叶子擦得干净。窗户这一侧冲楼下,那方停车坪收在眼底。
曹大奎坐桌子这边,对面是咨询公司来的两个人,一老一少。年长的那个是陈经理,六十上下,头发花白,鼻梁上一副老花镜,灰西装,里头一件旧衬衫,领子磨白了一圈。年轻的那个叫小杨,三十出头,白净脸,头发抿得齐整,一身深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白衬衫。
秘书李梅在一边伺候。一身套裙,脚上一双半高跟。
小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稿子,一份一份在桌上摆开:报告正文、资产清单、负债清单,末了是评估结论那一页。封面右上角一个编号,右下角盖一枚红章。
烟盒递过去,先递陈经理,再递小杨,最后曹大奎自己叼上一根。
李梅取了火机,拇指一拨,火苗蹿起来,另一只手在边上拢了一下。先凑到陈经理嘴边,他吸了两口,烟头红了,再挪到小杨那头。末了转到曹大奎跟前,半弯下腰,一条胳膊从他肩侧过去,火苗凑上烟头。
身子一低,半高跟踮起来,套裙在胯上绷紧。领口敞开,锁骨底下一抹雪白露出来。
头发垂下一缕,搭在他手背上。曹大奎吸了一口,视线还在纸上。
“曹厂长,都在这儿了。”陈经理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指头在封面上点了点。
曹大奎“嗯”了一声,眼睛落在最后那页纸上。评估结论,一行一行往下排。
页脚一行小字,编制人、复核人,后头各带一个日期。整页干干净净,一处手改的印子也没有。
陈经理翻到资产清单那一页,一行一行往下念。设备一宗,五个车间的机床、那台老翻砂炉,按净值折,折下来六百万,土地一宗,按划拨价算,七百八十万,仓库里那批农机成品,二百二十万,标“待核”。
念到“净资产”三个字,陈经理停了一下。那三个字后头挂的数,是负的。
曹大奎把稿子拿过来,自己看。那些机器他闭着眼都摸得出来,哪台是哪年进的,哪台修过几回,他比谁都清楚。到了这张纸上,它们成了一行一行的数。
“设备这一栏。”曹大奎的指头点在其中一行上,“这台翻砂炉,烧了二十年,炉壳换过两茬。”指头在那行数上敲了一下,“还值这么些?”
“按净值折下来,就是这个数。”陈经理说,“原值是原值,折旧提完,账上只认剩下的。”
曹大奎把烟从嘴上取下来,摁进烟灰缸,摁了两下。
设备清单那一栏,叫他指头按出来一道褶。
“这些债怎么摆?”曹大奎把稿子翻回负债清单那一页,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陈经理不接这个话,把老花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曹厂长,账要做得经得起推敲。”
“邻县那个厂,前年评的,评得太狠,叫人翻出来了,后头一串人吃瓜落。”陈经理把眼镜架回去,“价钱要压,也得压出个章法来。”
小杨这时候开了口:“曹厂长,我们那服务费,是按哪个基数计提?”
“按规矩来。”陈经理说,“有一条,别太露。”
转盘叫谁的胳膊肘碰了一下,转了半圈,又停住。
“我不懂评估。”曹大奎把稿子合上,推回桌子当间,“我只懂经营。”
那页纸叫小杨重新抽回去,页边上不知几时多了一道铅笔划的竖线,直直的一道,从行首拉到行尾。
陈经理兜里的手机响了,掏出来看了一眼,起身出去接。
李梅起身,掀开曹大奎那只杯的盖子,续上水,又把盖子扣回去。茶叶沫子在杯里打了个转。
“几点了?”曹大奎问。
“十点四十。”李梅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我那小子跑市里来了,”曹大奎把烟盒在桌上磕了磕,“也不知道野到哪儿去了。”
李梅笑了一下,把暖水瓶塞子摁回去。
曹大奎起身,走到窗边。楼下那方停车坪上,几台车并排,靠里多了一台黑轿车,车头朝外,玻璃反出日头。
看了一眼,把眼收回来,回到桌边坐下。
窗外,那台黑轿车夹在一排车当间,不细看,分不出哪台是哪台的。
陈经理接完电话回来,刚坐定,曹大奎把那份稿子往前一推,推回桌子当间。
“你们再核核。”
小杨抬眼看了陈经理一眼。陈经理把稿子收拢,码齐,把那页划了竖线的纸单独抽出来,压在最上头,才合上夹子。
曹大奎起身,西装扣子从下往上扣了两颗,肩膀那儿绷出两道褶。烟盒从桌上捡起来,揣进兜里。
李梅当即起身,从椅背上取了包,落在半步后头。
“曹厂长。”小杨站起来,急着开口,“那基数……”
“小杨。”陈经理在后头叫住他。
小杨把后半句咽回去。曹大奎没回头,走到门口,手在门框边上按了一下,又回头看了那页纸一眼。
楼前那几级台阶上铺了红地毯,门边立了块铜牌,牌上刻六个字:松江国际大厦。字底下三颗星,一颗挨一颗。
停车坪上停一排车:一台黑得发亮,一台敦敦实实,当间一台最长,车顶叫日头照出一片白。
曹小飞打那台最长的跟前过,脚步慢下来,绕到跟前多看了两眼。“奔驰。”他啧了一声,扭头看她,“我爸明年也要换一台。”
妈妈叫了他一声,往门口走。
推门进去,一层凉气扑面,大理石地面打得能照见人。门童从里头把玻璃门拉开半扇。顶上吊灯的光打下来,沙发摆了一排,墙角一缸假山池子,水声细细的。
曹小飞到前台,手往台面上一搭。“开一个豪华套间。”前台小姐抬起头,他这才把后半句补上,“顶层的。”
“顶层的订出去了。”前台小姐说,“眼下只剩十四楼一间,一晚四百八。”
“就这间。”曹小飞说。
妈妈把包放到台面上,拉开,从夹层里摸出身份证递过去。指头从夹层里那一条上过去,没停。
前台接过去,看了看,没抬脸。“住几晚?”
“一晚。”曹小飞说。
“押金五百。”登记本推过来,“签个字。”
妈妈接了笔,签了名,字小,起笔收笔都齐整。
押金从曹小飞包里那沓票子里出,他数都没数。
那沓票子搁在台面上。前台的眼从票子上移到曹小飞脸上,停了停,又往妈妈那边挪了挪,落回登记本。笔尖在本子上顿了一下,才划出去。
前台从台面底下抽出一张房卡,白底,巴掌宽,搁进一台小机器上过了一下,抽出来,套上纸套,推过来。房号印在纸套上。
妈妈伸出手去接,掌心摊开等。落到掌心里的是一张卡,跟身份证差不多大小。
卡翻了个面。她抬眼看前台,前台低头在登记本上写字,没抬脸。
登记本摊在台面上,新写的那一行墨迹还没干,她的名字在里头。
电梯里四面都是镜面,一面墙上是客房价目。红字一行行排下来,标准间二百四,套房四百八,豪华套间六百八,末一行字大出一圈,总统套间一千二。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四百八那行,停了一下,那是刚登记的那间。末一行那个数进了眼,手抬上去,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凑近半步,又看了一遍。
退回来站直。数字跳到十四,门开。
走廊铺了地毯,隔几步一盏壁灯,房号牌钉在门边上。拐角一个楼层服务台,深色台面。
台上搁一部内线电话、一本皮面簿子,边上一只细颈瓶,插两枝花,台子后面没人。
到了门口。门上没见钥匙孔,锁身上一道窄槽,槽边一点小灯,红光一闪一闪。
手里那张卡举到锁跟前,停在半空,找不着地方落。
曹小飞从她指头间把卡抽过去,顺那道窄槽一插,又抽回来。锁里咔哒一声,红点转绿,门开一条缝。
门里墙上还有一处槽。卡按进去,屋里的灯全亮起来,屋里的檀香味也透出来。
里外两间。
外间一组沙发、一张茶几、一面落地窗,窗下一台彩电,墙角立着一只小冰箱。曹小飞拉开冰箱门,弯腰看了看里头,又合上。
茶几角上搁一只白瓷碟,碟里一根线香。
里间两张软垫床,一张靠窗,一张靠门,白床单,床头柜上一盏床头灯、一排控制开关,梳妆台挨墙,镜子在上头。另有一台彩电。卫生间里一只浴缸,浴巾、浴袍、一次性拖鞋搭在架子上。
妈妈站在里间门口,没往里进。身子先背朝床那边,站了站,才把眼睛挪过去。
两张床一个样,白床单绷得平,只在中间压出几道折痕,一道叠一道。枕头并拢,枕套上有熨过的方印。
先把落地窗的窗帘拉开一条缝。缝里是这座城,楼一片一片铺过去,楼顶挨楼顶,一直铺到天边。
曹小飞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递过来。
妈妈接了。瓶身上一层水汽,指头一握,掌心湿了一小块。她没喝,把瓶搁在茶几上。
起身进了卫生间,门留了一条缝,里头水声响了一阵。
出来的时候,脸侧几根头发叫水打湿,贴在颊上,下巴底下那颗水珠没擦净。曹小飞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一台相机,黑壳,巴掌大,背面一块小屏。指头在机身侧边按了一下,屏亮起来,举起来,冲她比了一下。
“妈,笑一个。”
妈妈抬手挡了一下镜头。
“别拍。”
脸往窗帘那边转过去。妈妈走过去,把窗帘那条缝拉上了。
屋里的光暗了一层。
曹小飞把相机放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没再问,也没去碰那半扇窗帘。他把相机翻过来,屏冲她,人凑到跟前,那块小屏离她的脸不到一尺。
“你瞅瞅,清水出芙蓉。”
妈妈的眼睛落在那一小块屏幕上。
“就你嘴甜。”
话这么说,手倒先伸过去了。相机接在手里,轻,不压手。
屏上还是她自己。转过来看了看背面,又转回去,凑到灯底下。
“这就照上了?”妈妈抬一下眼。
“照上了。”曹小飞往前凑了半步。
眼睛还在那块小屏上。
一只手从后头落到她肩上。
“一会逛商场,拍几张像样的。”他把相机从她手里抽出去,撂到一边,“我就是想把妈的样子记录下来。”
相机落到靠门那张床上,滚了两下,停住,镜头冲着两人。
曹小飞把东西一撂,人就扑过来了。
妈妈往后让了半步,鞋跟蹭到地毯边。两只手抬起来,按在他胸口上,掌心抵住,肘往回收,人没贴上去。
“别,我先洗洗。”
声压得很低,跟怕隔壁听见似的。指头在他衬衫扣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掌心仍顶住,没撤。
“洗啥洗?”他的手盖上那只手,五指嵌进指缝,攥住,“我就爱闻妈身上这股味儿。”
鼻子埋进她颈窝,吸了一口。开衫领口里头闷住白天的香皂味,底下渗出一点汗,贴在皮肤上,没散干净。他舔了一下锁骨边,舌尖热,又咸。
妈妈肩往里缩,下巴抬高,想躲开那口气。嘴张开,半句“让我……”刚吐出头,腰上叫一胳膊揽住,整个人被带到靠窗那张床边。
脚跟上床沿,膝弯一软,坐下去半截。按在胸口的那只手叫他拿下来,按到床沿上,指节贴在木边,凉。
妈妈还想站起来。胳膊撑了一下,没撑住。开衫从肩头滑出一线,驼色袖口蹭到床单。
手垂下去了。肩松了一线。牙关咬住,没松。
妈妈侧过身,伸手去拉窗帘。指头先碰到帘边那条缝,布面凉,往里一带,光先缩回去半寸。
手腕叫他按住,连帘子一起按住。指节压在布上,动不了。
“别。”她扭了一下腕子,没扭开,“外头……”
“让我好好看看妈。”
他把帘子往开里推。她的手还抓在边上,顺势被推出去,指头在布面上蹭出一道褶,到底才松开。半扇窗全亮出来。
外头的光整片铺进来,落在白床单上,一直铺到两个人脚边。
妈妈的脸偏开,避开那片光。眼皮垂下来,没抬。手从帘子上松下来,垂回身侧,指尖在裙边蹭了一下,又停住。
妈妈躺在那半边光里,开衫的驼色叫光打浅了一层。锁骨上一小片晒进来的白,她抬手想挡,手到胸口又放下了。
床上那片光白得晃眼,被单上那几道折痕在光里头一道是一道。窗帘堆在一边,玻璃外头是这座城的楼,一格一格的窗。有人影在对面楼里晃了一下,又没了。
他先勾下妈妈鼻梁上那副眼镜。她下意识抬手去拦,指尖碰到镜腿,晚了半拍。眼镜搁上床头柜,金丝边磕在木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没了镜片,她眨眼的次数多了。光直接打在眼上,她把脸往枕头里偏了偏。
开衫出门就没系扣,一颗敞到底。手从领口往两边一拨。
妈妈缩肩,想把领口合回去。合了半寸,叫他的手往外褪。开衫从肩上滑下来,搭在椅背上,两只袖子垂下来半截,驼色空荡荡垂在那儿。
里头那件黑色半高领衫贴在身上。手掌按上去,隔衣料摸到奶子的弧度,往上走,一路推到胸口。
妈妈吸了一口气,胸口绷住。衣摆从裙腰里抽出来,凉意贴上小腹,她肚子一紧。
往上送。送到胸口,胳膊还夹住,不肯抬。他等了一下,指头在她肘弯里托了一托。
妈妈抬了一下胳膊。不是迎,是让开。上衣从头上褪下来,头发散开,落了一肩,遮住半边脸。
她没去拢,就让头发挡着。
奶罩还在。黑的,肩带勒进肩肉里一道浅痕。她一只手横过胸口,挡了一挡,又放下了,指头攥进床单。
椅背上那件开衫空荡荡的,扣子全开,两只袖子垂在两边。床头柜上眼镜腿朝外,镜片朝窗户,光在玻璃上跳了一下。
他凑上去,嘴先落在她耳垂上,含了一下,齿尖轻轻嗑那块软肉。又移到耳朵后头那块地方,来回地磨,热气喷进耳道里。
妈妈耳朵红了,肩往里收。磨够了,他往上一抬,冲嘴去。
妈妈的头偏开了,偏到一半,下巴又收进去,把嘴藏在下巴后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肯张开。
嘴追过去,追空了,落到那半张偏开的脸上。他在那儿停了停,没硬掰,只拿嘴唇蹭过颧骨,留下一点湿。
往下走,从脖子一侧绕过去。她脖子绷住,喉结底下那一点滚动了一下。过锁骨,停在锁骨窝窝里,舌尖在那个小窝里点了一下,又舔开,咸的。
奶罩搭扣在背后。他单手解,解了两下才开。肩带滑下去,罩杯松开,两团奶子坠出来,软,奶头已经立起来,叫凉气一激,又缩了一缩。
往下够到腋下。他托住她小臂往上推。妈妈把胳膊举过头顶,让开地方,脸仍偏开,不看他。
胳膊一抬,腋窝那个坑就露出来,浅浅一个,陷在胳膊根底下。
窝里一撮腋毛,黑的,随胳膊立起来。那一块皮肤薄,透出一点青,边上打了细褶。
一股汗味,比别处重,掺上白天衣裳那点香皂味,闷在里头没散。
他没躲,鼻子凑上去,吸了一口。舌头贴上去,从坑底往上一刮。那撮毛在舌头上倒下去,又立起来,扎在嘴皮上。
咸,发涩。他把那撮毛压住,舌头慢慢碾过去。
妈妈肩膀缩了一下。胳膊要往下落,落了一半,又抬回去。牙关咬紧,鼻子里泄出半截气,又收回去。
他一只手摸上奶子,整个握住,指头找到奶头,掐住,揉捏。另一只手把奶罩从胳膊上扯下来,扔到开衫旁边。
妈妈两只手在头顶上抓枕头,指头收拢,把枕套攥成一把。喉咙里有点声音,到牙关那儿挡回去,只剩鼻子里那口气粗了一线。腰却不受控地抬了一下,又死死压回床里。
“别……出声……”她自己对自己说,声细得几乎没有。
阳光落在她偏开的那半张脸上。眼镜没了,睫毛垂下来,遮住下眼皮,那儿一道浅影。两只胳膊还举在头顶,没放下来,胸口整个敞在外头,奶头叫掐得红了一圈。
裙子侧边那道拉链叫他拉开。拉链声在静屋里又尖又长。妈妈大腿并紧,手按住裙摆,想往下拽,没拽住。
两只手把裙子从胯上褪下去。裙子擦过大腿外侧,她腿根一缩。褪到脚边,抽出来,甩到床尾,堆成一团。
连裤丝袜还在。肉色的,腰边勒进小腹一道浅痕。他捏住袜腰往下卷,卷成一圈。
妈妈脚背绷紧,脚趾抠进床单。丝袜一卷一卷往下走,露出腿上被勒出的红印,一路卷到脚尖。两条腿从袜筒里退出来,丝袜最后挂在脚背上,自己抖了一下,才掉下去。
内裤最后。黑色,裤裆中间已经湿了一小片,颜色发深。
她把膝盖顶死,两腿交叠。指头勾住两边,往下褪,褪不动。他掰开膝弯,使了点劲,腿才松开。
内裤过屁股,过膝盖,过脚踝,从两只脚上脱下来。
腿间空了。她侧过髋,想把耻毛遮住,遮不住,只好把一只手按在小腹上,挡住。
丝袜和内裤团成一小团,撂在白床单沿上,一眼就能看见。湿痕冲着窗户那片光,她看见了,眼皮一跳,把头扭到另一边。
妈妈的两条腿并起来,膝盖顶紧,脚背绷成一条线。手还按在小腹上,指节发白。
“别……那儿……”
声断在牙关里。他一只手搭上膝盖,往两边推。推不动。
她腿根较劲,膝盖骨抵住膝盖骨,跟焊死了似的。
使点劲,拇指嵌进膝弯里往外扳。那条腿才松开一条缝,又想合上,叫他的肩膀抵住,合不拢了。
他从这条缝里低下去,肩膀往两边一抵,脸埋进腿间。
鼻子先凑上去,在屄毛上碰了一下。底下热乎的,潮气扑在鼻梁上。他停在那儿,吸了两下。
那股味钻进鼻子,腥,底下有一点甜,也有一点臊。
妈妈腰往上缩,屁股想往后躲,床沿挡住了,躲不开。一只手伸下来推他额头,推了两下,没推动。
他脸没往上抬,舌头先出来,从屄毛上自下往上刮过去。毛是湿的,舌尖刮出一条道,淫水挂在毛尖上,亮。
舌头往下,找见两片阴唇的外沿,从外往里舔,一边一下,把那两片舔开。
里头翻开,比外头烫。大阴唇叫舔得翻上去,小阴唇贴住舌面,又软又滑。他压上去,多停了一会儿,鼻尖抵住阴阜,呼出来的气全喷在逼缝里。
舌尖抵上穴口那一圈,一圈一圈地磨。
穴口先缩了一下,跟吸了一口似的,随即张开一点,把舌尖咬进去一小截。穴口那圈肉裹住舌头,热,紧。
退出来,又送回去,来回几趟。淫水越搅越多,咕叽一声,很轻,她听见了,耳朵尖到发疼。
穴里的水往外淌,淌到舌头上,咸的,滑的,他咽了一口。
“别咽。”她说,声音发抖,随即咬住下唇,把后半句咬碎了。
水越淌越多,从他下巴往下走,滴在床单上,一小片深色。她看见那片深色,把胳膊弯起来挡眼睛,肘弯里全是汗。
往上挪一挪,舌头找见阴蒂。抵住,用舌尖打圈。先慢,转两圈,停一下,再转。
那一粒硬起来,顶在舌尖上,跟颗小豆子似的。
妈妈整个人弹了一下。腿想夹,夹住他的头,又强迫自己松开,膝盖在耳朵边上一磕一磕,磕得很乱。
再往后就快了,舌尖压上那一粒,一下一下地挑,又急又轻。偶尔用嘴唇包住,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