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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帽淫妻] 引她入轨32-40【字数:29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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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疑相逢

林影这周六要陪汪铎去参加慈善画展,正是先前与皮埃尔签约时送的那两张邀请函。
这么一看,拒绝江数的迪士尼邀约是个必然。她很庆幸,自己确实有这样一个不得不拒绝的理由。
这种感受,就像当年她第一次用那把别墅钥匙,开门后看到别墅里空无一人,庆幸之余,又落了点失望。但她早已不是当年的林影,就算是感受似曾相识,她也不会再往深了想。
自打那晚与程馨然把酒对月,将往事一吐为快后,林影也被松绑了——或许有些事本不是什么结,搁的时间久了,自然拧成了一团,实则不过就是些旧丝线,落了些灰尘,拿出来抖落抖落,生活依旧如常。
吃罢午饭,她将女儿如常送去了幼儿园周末托儿班,自己驱车赶去了画展。
该展览场地设在古北一处富商的别墅内,虽是慈善性质,但承办算是私人落项,所以展览规模不大,形式上更似品酒茶话会。
她泊好车后,在入场处看到老板本人,似乎已等候多时——汪铎今日一身休闲鸽灰西装,里衬配复古背带,镜片擦得锃亮,却仍讳莫如深,颇有副名流绅士派头。
这也是他惯以给人的形象。
签完到,场内人员面带微笑伸手指引——“汪先生、太太,这边请。”
这种误会于二人来说不是一两次了,每次外出活动,总有人将他们认作夫妻,久而久之,林影会提前为汪铎打点,甚至主动与对方介绍,一来体现她这下属兼合伙人的周到,二来也是为了不让彼此被认错尴尬。
但近几年来,林影隐约发觉,真正为此头疼尴尬的似乎只有她,汪铎本人不仅不以为意,甚至还乐在其中。
“这么年轻还总被误认成我太太,真是委屈你了,林影。”
“汪总说笑,您本来也没大我几岁。”
闻此,汪铎忽然若有所思地反问:“你真这么觉得?”
林影装作若无其事,“那当然,您可是司里公认最会保养的老板。”
她去酒台取了两杯香槟,顺势将一杯递给他,二人碰杯掇饮,才算把这话题划水过去。
此次画展的作品大多是年轻创作者的美术作品,风格流派十分独特,甚至连插画都格外有意境,如此兼具商业与美学价值的作品,也实属为这两年艺术品行业的弄潮儿。这样的场合里,来的人行业混杂,但几乎都是小有成就的,要么是原创艺术家,要么也是投资大拿。
赏展言谈间,林影没少主动接触其他来宾,若搁在往日,汪铎定会与她一起滔滔不绝,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除了些招呼、附和的场面话,几乎可以用惜字如金,只管喝酒来形容……
几番交涉攀谈之后,林影顿感小腹轻微坠胀,不知是不是中饭食少的缘故,抑或是酒喝得有些猛…念及现在和老板一起,她只能暂且忍下。
“还没问你,最近你与岑硕如何了?”
刚于人群中脱身,汪铎无来由地问出这么一句,林影微微讶异,“他表现还不错,也有意愿转正……”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工作。”
他口吻平淡,可落在在林影面孔上的眼神里,分明是不容辩白的质询。
汪铎混迹名利场多年,待人接物几副面孔转换,怎么可能连她与实习生的小九九都看不出来?
她只好说实话:“私人感情不会影响我的工作,况且我与他感情也没那么深…三分钟热度而已。”
“你不是,林影。”
汪铎绕了下手中的香槟,气泡滚滚升腾,镜片之后,林影窥见了双无端玩味的眼神,“你远比你想的要念旧。”
“您这话什么意思?”
小腹又是一阵抽痛,她略作颓势,暂且将酒放下。
“我是想劝你,不要轻易相信一个男人交付的真心,尤其是年轻男人。”
汪铎煞有介事地铺陈,“年轻人不知深浅,对于感兴趣的人和事,他都能付出无限热爱,并且对这样的爱信以为真,但有些只是他们缺乏阅历而催生出的新鲜感,甚至是荷尔蒙作祟。可怕的是,他们自己分辨不出来,还偏要让对方也难做。”
话及此,林影假装忍俊不禁,“这话是有理,可我却觉得,其实所有男人都这样,无关什么年纪。”
大概没料到她会如此作评,汪铎不由得让步,“也是,你是经历过婚姻的人,是我唐突了。”
“汪总,我很感激您这些年对我工作的认可和帮衬,但感情的事,我有自己的判断,这与我的工作并不冲突,我也不会让两者冲突。况且……”
她抚了下愈加不安分的小腹,决定正面坦言——
“我希望您对我的信任是实实在在的。其实我早就看出来,皮埃尔这个代理本是你计划好要送我的资源,只不过出了些意外,中途被岑硕截胡。您原本是打算借此名义,好让我欠下您一个私下人情的,对吧?”
之前听陈灿讲过,汪铎的父辈是香港老钱,到了他这一代有所没落,他继承了一笔差强人意的资产,毕了业独自来到上海,历经了十几年的风雨,有如今的基业,全靠他这股不服输的韧性倔强。
可这股倔强,却极少在林影面前显山露水。
众人看到的汪铎,更多是表面上的矜贵自持,冷静稳重,而那双令他风度翩翩的镜片之下,或许才是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轻笑,似乎一切并不出乎意料:
“我能问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吗?”
“这还要感谢皮埃尔上次送的邀请函。今天来之前我做了功课,这场画展的策展方是家游戏公司,前身是家视美工作室,初创在深圳。起初靠一套原创插画一炮而红,老板自那以后创业组队做了款自己的游戏,整体数据流水比不上大厂ip,但贵在审美在线,美术设计也成了他们脱颖而出的条件。
我慕名关注了他们家主美的社交媒体,发现了一张他和皮埃尔的合照,那是他曾在香港上学时,受皮埃尔的引荐,作品得以在一个公办的画展上展出,而那个画展的赞助方,就有您在内。
其实依您的人脉资源,想联系上皮埃尔这个在香港走红的画家,其实一点也不难,但您还是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原本我还不知该如何开口,今天趁着您问我的私事,我也不吐不快,您不要觉得唐突。”
这话讲得滴水不漏,自然使汪铎刮目相看,
“听你这么一讲,我更确信,画廊交给你来管是个正确的决定。的确,之前我本设想亲自带你去见我一位老友,好再一起结识皮埃尔,没想到岑硕居然认识皮埃尔,更没预料,这件事促成了你们。怪只怪皮埃尔交友甚广,连实习生都没放过,而你这么敏锐,倒显得我这老
板关心则乱了。”
当老板的人都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坏事都让他做了,好话也全让他说了,可被耍的团团转的还是下属。
林影略略不服,佯装无意:“即使没有岑硕,我还能找我哥帮忙的,您忘了?他可是皮埃尔在上海唯一一个会主动约见的朋友。”
听出她这话里有少许赌气的意味,汪铎哂笑着去酒台处端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林影——随着又一声清脆作响,气泡又急慌慌地蒸腾起来,林影下腹部的抽痛感更强烈了……
“抱歉汪总…我得去趟洗手间。”
就在她转身放下酒杯的瞬间,身体里似生了刀刃,冷不丁偷袭了她的小腹,那里顿时痛如刀绞,绞得她双腿一麻,不可控地栽倒在了连廊处……
再次醒来之时,天花板暖黄色的光,照得她整个人身子一暖。
待恢复了意识后才发觉,原来这暖意来自于盖在她身体上的被褥——环视一周,私人病房的环境尤为舒适,只她一人。
“林影你还好吗?”
见她醒来,汪铎立刻从窗边迎了过来,面色满是担忧与庆幸。
据汪铎所说,自己当时面色惨白,虚汗横流,他当即联系了熟识的医生,直接给她推到了急诊室去……
“我与胡医生是熟识,好在诊所就在这附近,比公立医院还要近。”
闻此,林影心中颓然,真是不争气,早不痛晚不痛,偏要赶上和老板周末看展痛,这就算了,偏偏还在老板面前昏过去……
可实在是太痛了!
她十分确信,这种痛并不是普通经期痛。
最近偶有发生,不过她忙于工作照顾女儿,一直没太当回事。
“医生怀疑你是妇科炎症,具体要做彩超才能看出来,我看你那会儿情况不好,擅作主张让他们安排了相关检查,好想着对症下药,别耽误病情。”
一听这个,林影不由得瞥了眼时间…一个小时了,她居然在昏迷中做完了检查和治疗。
“我这会儿已经没那么痛了…汪总,今天给您添了这么大麻烦,实在不过意。”
“要过意也是我不过意,周末让你陪我参展,我理应关照你的,不必与我论这些。”
汪铎轻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才起身按了铃,叫医生和护士进来。
“让医生过来检查一下你的情况,我先出去回避一下。”
护士进来后先帮她量了量体温,医生询问她这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吃什么药,平时什么生活习惯、性生活又如何云云,林影都老实作答了。
主治胡医生表示——
“你这是卵巢囊肿破裂引起的剧痛,还好及时赶来,从你阴超呈现的状态来看,囊肿本身不大,好在没有出血,还不算最恶劣的情况。谨慎起见,我建议是最好住院观察几天……”
“医生,如果没有那么严重,我可以回家自行调理观察吗?您告诉我具体要做些什么,我严格执行,真有不适我再复诊?”
她声音虽虚,恳请态度却很坚决。
“建议你留院就是怕你过度操劳、情绪不稳,你之所以会有这个囊肿,就是情绪积压导致的,建议近期不要同房,也禁烟酒……”
“我不会再饮酒了医生!”林影立刻保证,“也会遵医嘱好好调理身体,我还有个女儿要照顾,拜托您宽容一下,可以吗?”
十分钟后,汪铎从胡医生处听说了林影的态度,刚打算推门进去劝解,发现她竟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换好了常服,预备离开的架势……
“你这是做什么?”
“我刚与胡医生聊好了,他说我的病目前还在可控范围里,好好调养应该不会加重。我这会儿去取药缴费,也差不多该区接女儿放学了。”
看她言行坚决,汪铎知多劝无益,只好妥协下来,“那好吧,我给你批几天假,你把身体养好了再来上班。”
“可最近画廊正是最忙的时候,皮埃尔的画展也……”
“再忙离了你也照样能转,你先安心养病,我是老板,自然知道如何运作。”
汪铎拍了拍她的肩膀,陪她去签了出院表和告知书,医疗检查和药物费用自然也一并包揽了。
正当两人打点好一切,穿过了公共等候区预备离开诊所,路过取报告的窗口处时,一男一女的背影不由得吸引了林影的注意——
女孩很是年轻,不施粉黛,五官也仍旧艳丽,而她身旁的男人,尽管外表俊俏,显然要比她成熟得多……年轻女孩手里摊开报告,语气忐忑地朝他确认——
“我吃了紧急避孕药和阻断药,应该没事的。”
这话外之意十分清明:又是情到深处,未把持得住的戏码。
正要与之擦肩,可那男人转过身的刹那,林影不由得原地愣怔……
“哥?好巧啊…”
怪不得,这人的背影如此眼熟——而这位年轻女孩,不正是之前在外滩餐厅哭花了脸的那个吗?江数当时矢口否认她是床伴,可此刻,却带着她来到私诊做妇科筛查……联想到刚刚她的话,这其中真相,不言而喻。
而江数一回头,看到许一唯身后竟站着林影,脸色也是一怔……他刚不明所以地叫了声“阿影?”,她身后那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也就此靠近林影身侧,朝她问道——
“怎么?认识?”
林影顺势点头,介绍——
“这是我哥江数。哥,这是我老板,汪总。”

第33章 止痛药

关于藤春的老板,江数先前从陈灿口中听过只言片语,一直以为他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没想到今日一见,对方不仅不是大腹便便,竟还有些风度翩翩。气质这块与他更是相差无几,甚至略高一筹。
此时他才意识到,“中年男人”这个词,分明也和如今的自己划上了等号。
汪铎不急不缓地伸出手来,薄透的镜片之下,是一张讳莫如深的脸。
“久仰江总。听林影说上次皮埃尔的事得您引介,才助我们画廊拿下其大陆代理,没承想在这碰到。”
江数亦伸手与之相握,挂笑寒暄:“我从皮埃尔那听说,汪总向来审美独到,还是个行事果敢的投资人,阿影跟着您做事…我这个哥哥很放心。”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总是很微妙。
比如江数第一眼看到岑硕时,无论他与林影相处表现得有多亲密,他也从未在这年轻人身上感受到强烈的威慑与压迫。
可眼前这个人,即使只是站在林影身边,与她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只是随口问上一句话,周身的磁场也似力压群山之势,欲将他狠狠排斥在外。
医院门口也实在不是个适合商业互吹的地方,林影作为中间人,自觉建议——
“其实我一直都想着找机会介绍您二位认识呢,没想到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这里不好说话,不如我们移步附近的茶室……”
“倒也不必这么着急,今日赶巧,过于临时了,你又身体欠佳,我们改天再约也行。”
江数忍不住插嘴,语气里满是担忧,“你身体怎么了?”
可林影并未回复这话,既然汪铎给了台阶,那她正好借势——
“既然您二位不着急,那我就先失陪了?时间不早了,我正好去接女儿。”
汪铎问:“不如我陪你去?”
“不用,我女儿认生,我去就好。”
说罢,她把敞口的托特包拉链一拉,掠过两人,走出了诊所。见电梯正好停在了这一层,她顺势进去,见身后并没人跟来,那两人似乎还在医院里,她就势把电梯门闭上,再按下一层。
她知道自己是在回避。
回避江数问她身体如何,回避汪铎要送她的请求,回避他们彼此必然会寒暄的、各自与她的人情往来,甚至是自己好奇的,江数和那女孩是怎么回事的疑问——反正是明知故问,对她来说也不重要。
她从乱糟糟的包里摸索到了车钥匙,身体仍然有些发虚,只是背着包,都能感受到骨头的软绵无力。
坐上驾驶座,小腹又在隐约刺痛了,她怕影响到待会儿驾驶,索性从包里翻出来
刚开的药,一个个快速翻看食用说明……看到止痛效用的药后,她立刻按剂量扣出来三片,可车上此刻连热水都没有,无奈,她刚要就着之前剩的矿泉水吞咽下去,忽有人从外面敲了敲车窗……
林影不由得吓了一跳,手里的药差点掉进车身缝隙里,而窗外的人,正朝她挥着一个mini保温杯。
她愣了两秒,还是选择摇下车窗——江数伸手将保温杯递给她:
“刚在医院接的温水。”
就着他送来的温水咽下药片,还没等林影“谢谢”说出口,对方又立刻交代:
“你去副驾休息,我开车。”
“不用了……”
“你这样子要开到什么时候?幼儿园早下学了。”
这话倒是真的,她看了眼时间,迟到是必然了,接孩子要紧,她只好暂且按下忸怩,妥协下他的提议。
江数坐上了驾驶座,调整好了座椅角度,挂挡上路,随着车子汇入车流,夕阳光线半洒在前窗,林影的腹痛感随着药效深入逐渐消退,表情也跟着平复……
江数问:“我那会儿问了你上司,他说医生原本要安排你住院的,是你自己坚持要开药回家?”
怪不得他赶来的那么及时,恐怕是自己走后,他追问了汪铎关于她的情况,掐着时机递来了温水……
“我跟医生确认过情况,没那么严重。再说了,我突然住院如星该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你可以把如星送我那,我找个全日制的育儿师帮你一起照顾,你最近只管安心治病,我每天定时带孩子去看你……”
她不由得苦笑,“你安排起人来还是那么专横。”
江数像是意识到自己态度的强硬,停顿半晌,才软下语气改口——
“倒也不是,这种事肯定要征求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就是,不用麻烦了。”
她截下江数的话,撇清关系似的告知:“我自己的身体我能判断,真到了非住院不可的那一步,孩子我自会找人托付,不劳烦你操心。”
话朝这一摆,江数只好收了声,车里氛围霎时安静了下来。空调风鼓鼓吹着,填满了整个空间,小腹这会儿终于不痛了——止痛药果然有效。
虽知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但有这么一瞬,林影真希望这效用可以无限延长。
人到了一定年纪,似乎就不该再追求纯粹了,能争取到暂时的平静已属实不易。
“你送我去接孩子,那你那个同伴呢?”
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我让她打车走了。”
“…噢。”
又是短暂的噤声后,他终于意识到——
“你别误会,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但这件事说来话长……”
他长话短说,把他与许一唯结识的始末、以及昨晚别墅遭盗的事一并讲给了林影。
故事的前半段她反应平平,但听到别墅遭盗、女孩被恐吓侮辱、以至于他们去警局一直待到了今天凌晨,期间被勘察现场、录笔录、调监控都需要当事人的配合……
“应该是盗窃团伙作案,他们踩点许久了,想趁着昨晚主人不在闯空门,可没想到家里还有个人,可家门口的监控都被破坏了,现在还不能锁定嫌犯的具体身份。让小许遭遇了这种事,我心里很不过意…这家私诊我有会员,离家近,也不张扬,想着带她来做个全面体检,算是让她安个心吧。”
怪不得那会儿她说自己吃了阻断药,原来是这样。
知晓来龙去脉的林影,沉默良久,同为女性,她免不了为许一唯生出同情,适才因误会而生出的顾虑,此刻也因着这份遭遇尽消了。
虽是场意外,但盗贼盯上的是江数的家财,许一唯怎么看都是个被无辜牵连的炮灰,遭了这飞来横祸的迫害,能捡回一条命都是万幸。
林影为此唏嘘: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名声不小,平时记得留心着些隐私泄露,注意安全。这次你家有丢什么贵重物品吗?”
她想起当年住在别墅那段时间,江数不让任何人进他的书房,她虽然误闯过一次,但他忽然出现,两人又情不自禁发生了关系,自然将当时的见闻抛到九霄云外。这次别墅遭盗,想必怎样都会有损失。
可江数只是含糊其词——
“丢了些艺术品,但…不算贵重的。”
到达幼儿园门口时,天光已被调成蓝色,车流仍不息,江数在马路旁寻了好久的空隙才把车停稳,由于是周末日托班,学生本就不如平日多,这会儿教室里大部分孩子都已离开了,余下三个孩子留守在教室,一个男生,两个女生。
小男孩显然是班里的霸王,偏故意去打扰如星画画,一把抢过她的手里的水粉笔,朝水桶里一丢,脏水溅了另一个女孩一身,她吓得瞬间大叫起来。
如星嚯得一声站起来,一双杏眼瞪得有神,指着那小男生的鼻子大声吼:
“孙家威你道歉!”
“略略略!谁理你啊油漆工!脏死了脏死了!”
“你每天饭前便后都不洗手,你比我脏多了!”
谁知小男孩一点不觉得羞,反质问:“你怎么知道我便后不洗手?你偷看男生上厕所,林如星你不知羞!”
“我没有偷看,是你进女厕所小便,你连男女厕所都分不清楚,你才又羞又脏!”
这话诛心得很,一个五岁小男生的自尊心哪里受得了?嘴不过就要上手,直愣愣就拎起彩画旁边的水桶,愤愤然就要朝她身上泼过去……
二人到时恰巧看到这一幕,江数赶紧上前——
“住手!”
小男生顿时吓得全身一哆嗦,哐当、哗啦两声,水桶里的水全洒在了地面,反倒溅了他自己一身……
“舅舅!”
看到江数出现,如星的脸立刻灿若艳阳,直奔到他怀里。
确认女儿没有受伤后,林影刚想蹲下看看小男孩有没有什么事,结果他居然一屁股坐在了脏水里,瞬间哇哇大哭,张口就来——
“呜呜呜妈妈她们欺负我,他们推我!”
男孩的父母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母亲忽然一把推过林影,不辨是非地为儿子撑腰——
“侬组撒?大人欺负小孩?”
“你别乱讲,明明是你儿子想要拿桶砸我女儿,是我们阻止了他。”
“你才是乱讲!孩子那么小,哪能拎起来这么重的水桶了?”
生活班主任闻声赶来,还没劝架几句,如星立刻把另一个小女孩拉过来,
“佳佳你快告诉老师!是孙家威欺负我们,你的衣服也是他弄脏的。”
可这个叫佳佳的女孩并不若如星胆大,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孩子,突然被卷进几个大人的争吵,一句话都吐不出来,直接被吓哭了……
如星还是不示弱,再次生怼:
“孙家威!是你抢了我的画笔,还要拿水泼我,要不是舅舅阻止你,现在水都泼到我身上了!”
“谁让你先偷看我上厕所的!”
果不其然,男孩母亲像是捉到把柄似的,立刻羞她:
“哦呦你个小姑娘家这么不害臊啊?父母怎么教的,小小年纪就这么不要脸?”
这话瞬间触及了林影的怒火,她立刻挡在女儿前面,毫不客气地斥——
“你说谁不要脸?来之前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你儿子抢了东西,还出言诋毁我女儿,真要论要脸,也是你儿子不要脸!”
一时间,哭声、吵嚷声炖成一锅粥,江数听得耳朵疼,环视了教室四壁后,发现了监控摄像头,不容置喙地切入——
“这点事有什么好吵的?大不了调监控,眼见为实。”
这提议一出,老师为了息事宁人,立刻付诸行动,几人围在监控室里,完整看完了十分钟前的回放,孙家父母脸色铁青……
“眼见为实了,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孙爸爸的脸像明明吃了苍蝇,却还要装作吃了肥肉一般,拍了下儿子的脑袋,极不情愿地命令:
“向人家道歉。”
小男孩这才支支吾吾、口是心非地朝如星她们说了句“对不起”,可如星并不领情,还反过来命令:“道歉有什么用?你要赔佳佳一身新衣服!”
然而孩子还没吱声,当妈的又看不下去了:
“侬覅忒过分哦!我们家威在家可是乖得很嘞,个么倒是侬女儿在这瞎三话四、讲七讲八,一看就是父母没教育好。”
这下林
影彻底不演了——
“你教育得好,教育得儿子连厕所门都认错,难怪一张嘴就放屁,熏死个人!”
“侬册那…”
孙爸爸面色赤染,身子一掂,俨然要动手的架势,江数赶紧将林影朝怀里揽了一下,对方这才短了些气势,并没有真的怎样。
后又经由班主任的劝解,这场争端才算是平息下来。
回到车前时,林影仍旧面色愠恼,本打算与江数就此分别,可江数却并未立刻将车钥匙还回去,反倒蹲下身来朝如星道:
“今天如星受委屈了,待会儿舅舅请你吃好吃的,你和妈妈先上车商量一下吃什么,好吗?”
“你还要做什么?”
江数卖了个关子,轻抚了一下林影的肩背,“你先上车歇一会儿,我马上来。”

第34章 保温杯

待江数重回车上时,林影正陪着女儿坐在后座,如星正义愤填膺,朝母亲狂喷那小男孩的恶行——
“孙家威总是欺负佳佳,我每次都会帮佳佳骂他,所以他才看我不顺眼的…但是佳佳也太弱了,明明我们是受欺负的,她还一句话都不敢说…”
林影耐心宽慰:“佳佳那孩子本来胆子就小,又被泼了一身水,那会儿大家都在吵,你也那么凶,她早就被吓着了,哪里还顾得上说话作证啊?你呀,自己嗓门大不怕吓,但不能要求别的小朋友都和你一样,你看那孙家威,那么大块头还躲到妈妈怀里撒泼,换你要和他一样嘛?”
提到孙家威,如星再次气鼓鼓,“我才不和他一样,他就是个胆小鬼撒谎精!以后我见一次打一次!”
“你帮朋友出气妈妈支持,但任何时候都要先保护好自己,不能为了逞强就跟人家硬碰硬,万一今天妈妈和舅舅没有及时赶到,你是不是就被他泼了一桶水?说不定还会受伤呢?”
“我不怕!受伤了我就告诉老师,他是坏孩子,让他知道厉害,以后再也不敢欺负我们!”
及此,江数已经系好了安全带,从后视镜里正好瞥到了林影无奈的目光,倒是忍俊不禁——
“换我我也这样,如星还会以牙还牙,明明很厉害啊。”
林影心想:基因这东西真是神奇。不过她还挺庆幸,这基因也给了她女儿些好处。
她反问江数:“你刚刚去做什么了?”
“那会儿看监控的时候,想到了点事情,顺便问了下监控老师。”
江数将车子驶向大路,“还有,我给如星的班主任提了个醒,让她最近多关注一下如星的在校情况,怕那孩子会报复,他父母也不是省油的灯,有什么情况好及时反馈给你。”
闻此,林影才意识到自己适才欠了考虑。
她那会儿情绪激动,或许也是今天身体不爽的缘故,忍不住朝那对不成器的父母说了点废话,末了也没想到给老师打个预防针……若不是江数留心,她今晚又该陷入棘手境地了。
“你有心了。”
她抬眼,看向后视镜的那双眼,“今天要是没有你,可能也不会这么顺利。”
“哪有?你那会儿骂得对,他们本就不占理。”
“他们是不占理,但我的意思是,今晚他们没继续缠着我,大概率也是看到有你在。若是只有我来给如星撑腰,他们可能就要没完没了了。”
这些年她遭遇这样的情况,早已不是第一次了,一个母亲带着女儿剑拔弩张,在这样的场合下总是会被人灭了气焰,她过去不擅长嚣张,这几年却总是要逼着自己变成跋扈的样子。
可不是每次都能真正解气,依旧有不少次不被理解,甚至被迫妥协……
她需要出头,但又不敢过于出头,都是为了女儿,前者出于维护,后者出于自保。
今天是第一次,让她感到有个人撑腰是如此高效。
可讽刺的是,这个撑腰的人只需要是个男人就够了。
哪怕这个男人不是她的丈夫,甚至也不一定是她女儿的父亲,但却都可以震慑到对方。而她作为孩子最亲近的母亲,似乎远远不够。
当晚,考虑到林影的身体状况,三人一起去吃了云南菌菇火锅,如星对着那群五花八门的野山菌一顿观察,叽叽喳喳的朝林影形容,这个像蝌蚪,那个像大树…最后把这群奇形怪状的菌菇一起收入腹中,好不满足。
晚餐结束后,江数照例将母女俩送到楼下,还车钥匙前,还不忘将座椅调至最初的角度,好方便林影下次用车。
网约车还有一会儿才到,他抽空叮嘱林影:
“阿影,我知道你不想依赖别人,但身体不比别的,有什么隐患千万不能逞强,那家医院我很熟的,真有需要你叫我,我帮你安排复诊?”
“好了我答应你,有需要就叫你。”
经由今晚的插曲一事,林影不由得软下态度,她不由得想起那会儿汪铎给自己的叮嘱,都说男人神经大条,不甚敏锐,但依她看来,他们对于自己在乎的事分明敏锐得可怕——哪怕他们在乎的事,在女人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江数刚要再说点什么,手指忽然感受到一双小手的拉扯——
“舅舅、舅舅…这个杯子可以送给如星吗?”
小女孩正仰着头,一双黑亮的瞳孔里泛着渴望,另一只小手正用力抓着那会儿他拿给林影的mini保温杯——通体马卡龙配色,十分吸睛且耐看的小杯子。
“她今天刚上车就看到了,还以为是我新给她买的,喜欢得不行。但我跟她说这不是我的东西,不能随便决定。”
林影解释得无奈,江数也差点忘了这事,“你提醒我了如星,这杯子也不是我的。”
这是许一唯的东西,是她如今少有的家当之一,因为常常痛经,所以才常备着。
“那会儿还是她看出来你不舒服,直接接了温水让我带下去,你不介意就好。”
“我说呢,你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保温杯。”
她蹲下身,朝女儿耐心解释:“现在如星知道了,这个杯子也不是舅舅的,是另外一个大姐姐的,她今天人不在场,我们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如星要是喜欢,妈妈到时候买个同款送你?这个先还给舅舅,好吗?”
见如星恋恋不舍地点了头,林影从她手里接过了保温杯,交还给了江数,
“今天谢谢你,别墅的事有进展了记得告诉我。”
“嗯,我已经让助理帮我物色新的住处了,可能过几天就搬家了。”
林影点点头,却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那也替我谢谢那个小许,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也记得知会一声。”
别墅被盗之时,天色已晚,据许一唯微薄且混沌的回忆称,对方至少有两人,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穿着模糊身形的宽大制服,彼时的她因知雷暴将袭,正在露台收衣服,自然没什么警惕,才会一失足让贼人钻了空子。
不知那两人何时走到她身后,许一唯被那柄银晃晃的匕首吓到腿软,另一人很快将她制服,并要挟她告知家里贵重物品以及保险箱所在……
她一个妙龄少女,哪里承受得住如此凶悍的威胁,张口便哭出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保洁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盗贼们蹲点几日了,怎么可能信这话?对方抽了件晾晒的衣物将她双手双脚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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