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纯爱的终章,被里芙默许开后宫的分析员迎来与流萤的纯爱约会,而等待她们两人宛如天堂般的生活之后会是……(2)
过了好一会儿,流萤才喘匀一点气。
她半眯着眼,脑袋靠在分析员肩边,声音软得像要化掉。
开拓者……
分析员还抱着她,手掌扣在她后腰,另一只手撑着地,自己也还在粗重呼吸。他本来想说点什么,结果流萤先轻轻笑了一下。
笑得又甜又坏。
你好坏啊。
这一句像羽毛,轻轻搔过分析员耳边。
他低头看她。
流萤仰着那张被操得一塌糊涂的小脸,睫毛还湿润润的,唇角却带着一点被欺负满足之后的甜笑。
她不是在抱怨,甚至不是在控诉,而更像是在回味,回味刚才那种被突然堵住嘴、不让说话、然后被男人狠狠抱紧强行射满里面的滋味。
分析员心头一跳,嘴上却本能地想给自己找个说法。
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低哑地说。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有点危险。
果然,流萤微微眨了下眼,原本还带着满足和困软的表情里顿时多出一点很灵的好奇。她稍稍支起点身子,看着分析员,眼睛湿亮亮的。
我们?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
还有谁啊?
这一句问出来,分析员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方才完全是被做爱做得脑子发昏,顺嘴就把实话里的某个危险部分带出来了。
流萤本来就聪明,这时候又被操得正黏人、正敏感,一听这词,怎么可能不追问。
分析员当场有点慌。
他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是立刻别开了眼,干咳了一声。
没事……是你听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伸手去拉她身上那几条破布,试图给她挡一挡胸口和腿根那片狼藉春色。
可那件体操服都快被他撕成流苏了,根本没法认真遮。
流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也忍不住脸一红,随即又有点想笑。
分析员见她还要开口,立刻先一步转移话题。
快穿衣服吧!一会儿我带你去吃麻辣火锅……
这话转得实在生硬。
流萤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来。她刚刚还被操得快散架,这会儿一笑,肩膀和胸口都轻轻发颤,连那对大白奶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哪有你这样的呀……
她软软地嘟囔。
刚在更衣室里把人家弄成这样,下一句就是去吃火锅……
分析员耳根微微发热,却还是硬着头皮把人往现实里拽。
不然呢?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呆着吧?
流萤眨了眨眼,像是想想也对。
更衣室里这会儿确实一塌糊涂,窗上都是汗,她腿上也湿,分析员自己状态也没好多少。
再不收拾一下出去,真就有点明目张胆过头了。
只是她还故意凑近一点,鼻尖几乎碰到分析员下巴,轻轻问:
那……你真的要带我去吃尘白学院那个很辣很辣的火锅吗?
分析员低头看她。
流萤眼里带着笑,软乎乎的,像刚被暴雨滋润过后整个人还没从甜腻里醒来,却已经开始期待和他接下来的普通约会了。
这副模样一下子把分析员心里那点慌和乱冲淡了不少。
他抬手,轻轻点了一下她额头。
嗯。
你不是想来尘白学院交流学习的吗?那总得试试这里的招牌。
流萤一听招牌,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微妙。
可是我听说很辣耶……
你刚才在更衣室里勾引人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分析员看着她,语气里终于又带了点熟悉的坏。
现在怕辣了?
流萤脸又红了。
那不一样……
她小声反驳,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忽然凑过去在分析员唇上啄了一下。
不过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话,我可以试试看。
这一下轻得像蜻蜓点水,却很甜。
分析员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发软。
刚才那场在更衣室窗边的荒唐做爱,明明又坏又失控,甚至踩了太多他原本不愿轻易踩的线。
可做完之后,两人却又这样并肩坐在地上,讨论着等会儿去吃什么,像某种极端放纵之后又悄悄回到日常的奇妙衔接。
流萤也喜欢这种感觉。
她慢慢坐直一点,开始试着整理自己身上的碎布,结果一拉就更惨不忍睹。
肩带已经坏了,胸前更遮不住,裆下那部分更是彻底报废。
她抬头看分析员,眼神一下子变得有点无辜又可怜。
这个……还能穿吗?
分析员看了一眼,沉默了。
然后很诚实地回答:
不能。
流萤鼓了鼓脸。
都怪你。
你先勾引我的。
那你也不该撕成这样呀。
更衣室里那点事后的狼藉还没来得及真正收拾干净,空气里依旧浮着热烘烘的潮意。
窗面上全是两人方才厮磨时蹭出来的汗痕,玻璃一片朦胧,像被谁用温热掌心反复擦抹过。
地上也乱,碎掉的体操服、被踢到角落的鞋、还有流萤方才滑坐下去时蹭出来的微湿水痕,全都在提醒着这里不久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流萤还软着。
不是娇气,也不是装出来要人疼的那种软,而是整个人真的被男人狠狠的干透了,腰和腿都还带着余韵。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弯都发飘,腿根也有点合不拢,刚一动便下意识轻轻吸了口气,脸颊更红,回头瞪了分析员一眼。
都怪你。
她这句抱怨很轻,落在更衣室安静的空气里,倒更像撒娇。
分析员自己也没比她好多少。
裤腰还乱,呼吸也还没平,只是男人到底恢复得快些。
他一边听她小声埋怨,一边已经蹲下去帮她找还能穿的衣服。
嘴上说着谁让你先勾引我,动作却一点不慢,甚至称得上手忙脚乱。
更衣柜门被拉开,里面挂着流萤带来的内衣和校服。
分析员先拽出一件外套,又翻出内搭和裙裤,转身时流萤正半靠着长椅,抓着那几条已经宣告报废的碎布,表情又窘又好笑。
她白嫩的胸口还半遮半掩,锁骨处带着潮红,腿根也还湿着,整个人像一枝被暴雨欺负得过分了的花,花瓣都湿透了,却还娇滴滴地立着。
先把这个披上。
分析员把外套往她肩上一罩。
流萤乖乖抬手,任他给自己套衣服。
她确实被操软了,这会儿手脚发懒,连穿衣服都显得比平时更黏人。
分析员给她理内搭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她侧乳,流萤肩膀立刻轻轻一抖,红着脸看他。
你别又乱摸……
我是在给你穿衣服。
昨晚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一句说得分析员噎了一下,差点被她气笑。他瞪她一眼,流萤却忍不住抿着嘴偷笑,眼睛亮晶晶的,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更衣室里一时只剩衣料摩擦和细碎的动作声。
分析员低头帮她整理领口,把被弄乱的头发从后颈拨出来,又蹲下去替她把裙摆拉平。
流萤被照顾得像个惹了祸的小姑娘,站得乖乖的,时不时却又忍不住往他身上靠。
尤其当分析员伸手去碰她腿侧时,她会下意识微微夹一下腿,像还记得那里被狠狠干过,现在一碰都带着说不清的酸软。
站稳。
站不太稳……
那你别晃。
反正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你得负责到底。
分析员一时头大,索性不接这茬了,继续埋头帮她把衣服一件件弄好。
好在流萤虽然方才那身体操服被撕得没法看,更衣柜里还有备用衣服。
只是她现在状态实在过于事后,分析员一边替她整理,一边总要分神看门口、听外头的动静,生怕下一秒就有人推门进来,撞见他们这对刚在更衣间偷完情的男女。
那才真是要命。
体育馆那头已经隐约有课间结束前的嘈杂声了,远处鞋底摩擦地板、女生们说笑、器械碰撞的动静都在慢慢聚拢。
时间像被谁拧紧了一样,催得人心头发急。
快点。
分析员低声催她。
流萤被他绕到身后给她系腰间系带,忍不住轻轻转头:
我已经很快了呀。
你再磨蹭半分钟,等会儿就真走不了了。
这不是夸张。
再拖一会儿,体育课下课铃一响,练习结束的女生们往更衣室一涌,这对刚从里面收拾好残局的奸夫淫妇多半就要当场被堵在门口。
到时候流萤脸再红也没用了,分析员也没法靠咳嗽两声就把事情遮过去。
想到那画面,连流萤都轻轻吐了下舌头,终于配合得快了些。
分析员替她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又把她的长发拨顺,低头看了一遍,确认脖子以下总算没什么太明显的可疑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流萤也像终于从那种半裸被他摆弄的状态里回过神来,自己低头看了看衣服,抬眼时又冲他小小哼了一声。
你弄坏我的体操服,要赔。
赔。
而且要赔新的。
行。
还要挑我喜欢的颜色。
姑奶奶我们先出去再说行不行!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果然隐约传来了下课铃前的预备提示音,像一根针似的扎得两人都一激灵。
分析员当机立断,牵过她手腕就往后门走。
流萤跟着他,脚步还有点发软,于是走着走着就成了被他半拉半扶地带着。
后门比正门偏,光线也暗些,连接着一条少人经过的小廊道。
两人轻手轻脚地摸过去时,前馆那边已经能听见明显的人声了。
分析员推开门,先探头看了看外面,确认没人,才一把将流萤带了出去。
风一吹过来,像把更衣室里那股黏糊糊的热气一下吹散了一半。
两人几乎是刚从门里溜出来,身后不远处便响起了正式下课铃。
叮铃铃——
那声音清脆得有点吓人。
流萤被惊得肩膀一缩,随即下意识抓紧了分析员的手臂。
分析员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后门,又听见里面忽然热闹起来的动静,终于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真险。
流萤反应过来之后,反而噗嗤笑了。
她抱住分析员的胳膊,眼里全是那种干了坏事还成功逃出生天后的快活,整个人一下子轻了起来。
方才在更衣室里被狠狠干软的疲惫,像都被这种逃脱的兴奋冲淡了几分。
再晚一点,我们就完蛋啦。
你还笑。
可是很刺激呀。
分析员侧过头看她,流萤也仰脸看他,唇边弯着,红发被风吹得轻轻晃。
她这会儿真像只刚从栅栏底下钻出来的小马驹,欢脱得不行,抱着他往前小跑小跳,脚步轻快,连裙摆都跟着一颠一颠。
她高兴起来的时候有种特别纯的活力,像阳光底下乱窜的小动物,谁看了都觉得世界仿佛跟着亮了点。
分析员被她带着走,原本还绷着的神经也慢慢松下来。
他们一起往食堂去。
尘白学院的食堂修得很大,分区也多,可最出名的终究还是那片麻辣区。
还没真正走进去,远远就能闻见牛油和辣椒翻滚在热汤里的香气,浓烈、霸道,几乎把整片空气都染红了。
跟流萤平时偏甜偏温软的饮食习惯比起来,这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分析员本来答应过带她吃东西,照理说这种时候,带她去买块蛋糕或者点些更温柔的甜口点心,才像正常约会里该有的展开。
可他偏偏没那么做。
或者说,他心里那点故意教训她的小心思还没完全散干净。
更衣室里那场失控做爱到底让他有些恼,也有些上头,恼她那么会勾,恼自己真被勾得理智崩掉。
于是当流萤抱着他胳膊,眼巴巴像只刚讨完亲近的小动物似的看过来时,分析员反而故意领着她直奔火锅区。
流萤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两人在窗口前停下,她闻见那股冲人的辣味,才睁大了眼睛。
真的吃这个呀?
分析员瞥她一眼,故意把话说得很硬。
我可不会怜悯你,给你点鸳鸯锅的。
流萤眨了眨眼。
她本来就长得乖,这么一眨眼,简直像下一秒就要委委屈屈地求情。可偏偏她没有退,反而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居然笑了。
好啊。
她说。
那咱们就吃一个锅。
这回轮到分析员微微一顿。
他本来就是想吓吓她,也有点试探的意思。流萤那么爱甜,又是个身体一直需要小心照顾的人,他还真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可话都放出去了,也收不回。
于是两人真的点了单锅的麻辣火锅,连汤底都要了最经典那种。
鲜红的牛油块在锅里慢慢融开,辣椒和花椒在滚烫汤面上浮沉,香得近乎蛮横。
火锅上得很快。
两人找了位置坐下,锅刚端来,热气便扑簌簌地往上冒。
流萤把头发拢到耳后,托着腮看汤底咕嘟咕嘟翻滚,居然还轻轻哼起了歌。
她明显心情很好,先前那场差点被堵门的荒唐、从后门成功开溜的兴奋、再加上现在真的和分析员坐在一起像普通情侣一样吃饭,全都把她喂得很开心。
分析员看着她,一时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锅里的肉卷、豆腐、宽粉、毛肚和菜一一下进去,翻滚着裹上浓辣汤汁。
流萤筷子用得很顺手,烫好一片肉,吹两下就送进嘴里,随后眼睛居然还亮了一下。
好吃。
她说。
分析员半信半疑,也夹了一片。
结果肉才刚入口,麻和辣便同时炸开,舌尖到喉咙瞬间像被火星扫了一遍。
他皱了皱眉,强撑着咽下去,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
流萤却像完全没事儿一样。
她甚至越吃越顺手。
一口肉,一口菜,一会儿又去夹煮得软烂入味的土豆片和豆皮,吃得像只小馋猫。
她鼻尖微微沁出薄汗,嘴唇被辣得更红,偏偏神情愉快得很,甚至还会因为某块肉太香而满足地眯一下眼。
这个好好吃。
这个也好。
宽粉也要。
她一边吃一边说,声音轻快,筷子都不怎么停。
红油在她唇边蹭出一点亮亮的油光,让她整张脸显得更生动了些。
那种吃得开心、又不顾形象地贪嘴的样子,真像只馋猫,清纯里带点可爱的小野。
分析员反而有点吃不消了。
他本来就不是特别能吃辣的人,刚才一时逞强点了这锅,结果现在自己都觉得嘴里像烧着。
可流萤偏偏半点难受都没有,还吃得这样香,倒把他衬得像个拿自己玩笑开过头的傻子。
看着看着,分析员心里那点故意教训她的意思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隐隐的担忧。
不对。
这不该只是她比自己能吃辣这么简单。
流萤是有病的。
这个认知在他心里太深,深得哪怕她今天状态好得像完全换了个人,哪怕她在体操馆里轻盈得像只天鹅、在更衣室里又被自己狠狠干到只剩发情和快活,他也始终没法真正把她身体需要谨慎照顾这件事忘掉。
她的饮食必须科学、必须合理、必须稳妥。
而火锅这种东西,尤其还是这么辣的麻辣锅,怎么看都不像医生会允许她碰的食物。
正常情况下她也许根本不该吃,或者就算能吃,也不该吃得这么放纵。
可现在她却坐在自己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笑得眉眼弯弯。
那她究竟是真的完全没问题了,还是只是因为想陪自己、想跟自己一起做点情侣该做的事,所以才强撑着装作无所谓?
分析员忽然觉得自己这玩笑开得有点过头。
如果她其实不能吃,只是为了不扫他的兴才硬吃,那这就不是什么调情里的小惩罚了,而是彻底的胡闹。
他不能再装作没看见。
食堂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周围有人说笑,有餐具碰撞声,也有火锅翻滚的咕嘟声。
窗外的天光落进来,把锅上的热雾照得发白。
流萤捧着冰豆奶喝了一口,又抬筷子去夹下一片肉,神情轻松,像完全沉浸在这一顿饭的快乐里。
分析员看着她,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流萤一愣,抬眼看他。
怎么啦?
分析员没立刻说话。
他把她手里的筷子轻轻压下,神色比刚才玩闹时认真了不少。
食堂里的吵闹似乎都在这片刻被推远了一点,他看着她被热气蒸得微红的脸,看着她眼睛里还没散的快活,也看着她因为辣而更显鲜艳的嘴唇,心里那种担忧终于还是压过了所有别的情绪。
他得问清楚。
而且得趁现在气氛还好,她心情也好,不会因为提起身体的事就先一步难过或者防备。
于是分析员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也很认真。
流萤。
方便的话……
他顿了一下,目光没有躲。
能跟我说说你的身体吗?
午间的食堂热得像一口巨大的锅。
不是单纯温度上的热,而是那种年轻人扎堆、烟火气蒸腾、说笑声和汤锅翻滚声混在一起之后才会有的热。
牛油、辣椒、花椒、菌汤、炸物和米饭的香味彼此缠斗,像一群脾气各异的小兽在空气里乱撞。
窗外天光明亮,穿过树影洒在玻璃上,再被室内的蒸汽拂得有些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热乎乎的水汽。
分析员按着流萤的手腕,没有用力,可那份认真却很清楚。
锅里的红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鲜红的辣油翻腾着,把一片刚下进去的肥牛卷顶了上来。
流萤原本正吃得欢,嘴唇还沾着一点油亮的红,听他这么问,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抬起眼看他。
她没有立刻难过,也没有那种被突然碰到伤口的阴沉。
反而先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是敷衍,也不是故作坚强,而是一种很奇妙的、近乎狡黠的平静。
像她对这件事早已经习惯,习惯到连别人小心翼翼提起时,她都还能带点温软的从容。
你想听什么?
她这样问。
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点媚,或者说并不是刻意发骚的那种媚,而是她今天整个人都太柔润了。
体操馆里被做得一塌糊涂之后,又坐在火锅前被辣得唇色鲜艳,眼角也像被热气烘出一点潮。
这样一张清纯柔软的脸,再配上这种轻轻弯起来的眼睛,很容易让人恍惚,以为她现在谈的根本不是什么病,而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秘密。
分析员却笑不出来。
昨晚大家一起吃饭时,流萤的确简单说过几句。
也只是几句而已。
他说到底只知道她当初为了治病吃了很多苦,那场突如其来的昏倒和之后漫长的治疗并没有随着时间彻底淡去,而是实打实地在她人生里刻下了很重的痕迹。
可具体是什么病,病程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饮食上的忌讳,日后还需要怎么维持、怎么治疗,她当时都没细讲。
那也正常。
那时候里芙、苔丝和晴都在场。
她们不是坏人,可终究不是能让流萤把这种事掰开揉碎、从头讲到尾的对象。
一个人真要说起自己这些年怎么被病折磨、怎么和死亡擦肩、怎么在药物和仪器中间熬着过来,本来就不是适合在一桌热闹饭局上摊开的事。
所以分析员当时没追问。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火锅在中间翻滚,周围是食堂的喧闹,偏偏这一小方桌边像被一种近乎私密的认真圈了起来。
分析员觉得,也许在这种时候,流萤会愿意给他一点实话。
他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我想知道你现在吃火锅安不安全。
他说。
说完,竟又卡了一下。
接下来的话要出口时,分析员自己先有点脸热。
明明刚才在更衣室里把人压在窗边肆意的宠爱,昨晚更是狠狠干了好几轮,那时候他脑子被欲火冲得什么都顾不上,操得那么凶,精也射得那么多,现在坐在火锅前,却又忽然开始担心起来。
这种反差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
像某种迟来的理智在事后才缓慢回笼,像男人欲望退潮之后进入贤者时间,才终于想起被自己狠狠干过的那个女孩不是单纯一个漂亮又会勾人的身体,而是一个曾经真的在病床边缘被命运拎起来又放下的人。
还有……
分析员耳根都有点热了,眼神下意识飘了一下,又硬生生拉回来。
做爱也是。
他说得很低。
昨天晚上,还有刚才……我都不知道那样对你到底会不会有问题。
流萤听着,先是眨了眨眼。
然后,她像一只刚偷完鱼干的小猫看见主人反应过来开始后怕似的,唇边弯起一抹很轻的笑。
那笑真有点狡猾。
她没急着回答,反而夹起一片煮得刚刚好的毛肚,蘸着滚汤在嘴边吹了吹,一边吃,一边慢慢开口。
神态居然很自然,像真没把自己的病当成什么不能碰的话题。
我的病啊。
她说。
叫失熵症。
分析员眉头一下子拧起来。
失熵症?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听起来不像普通人会接触到的疾病,甚至不像常规医学教材里那类熟悉的术语。
它更像某种冷冰冰的专业名词,像一块写着危险结论的金属牌,被钉在只有少数人才会经过的走廊尽头。
对。
流萤点点头,筷子尖轻轻拨了拨碗里浮着的红油。
你没听过也不奇怪,这病很罕见。病理我其实也不算特别清楚,医生给我解释过很多次,我大概知道是身体内部某种很麻烦的失衡,和常规的损耗、衰弱不太一样,更像是某些系统在……提前崩散吧。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让分析员心里反而更难受。
因为越是这种被本人轻描淡写说出来的痛苦,往往越说明它曾经深到不需要表演。
真正被病折磨过的人,很多时候不会声泪俱下地反复强调自己多惨,反而会像现在这样,用近乎日常的口气把一个足够沉重的事实讲出来。
目前的医疗手段是没法根治的。
流萤继续说,像在讲别人的事。
只能缓解,拖延。把恶化速度降下来,让我活得久一点,舒服一点。
火锅还在滚。
分析员却觉得那股辣香忽然离自己很远了。
流萤用筷子夹起一片土豆,又放回碗边,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继续逗他。但她还是接着往下说了,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本来医生说,我只有五年的寿命了。
啪。
分析员手里的筷子直接掉了。
不是故意,也不是夸张。
是真的一下没拿住。
那声轻响落在桌边,几乎像什么东西从他心口里面也一起摔了下去。
分析员整个人都僵了一瞬,连呼吸都乱了,刚才还因为热气泛起点红的脸一下子褪了色。
五年。
太短了。
短得像一句玩笑,可从流萤嘴里说出来,又像一把冰冷的刀。
分析员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从重逢那一刻起一直就在害怕这个,只是没有真正去碰。
他害怕那些年不见之后,自己找到的是一个已经被病彻底磨坏的流萤;害怕昨夜和今日她表现出来的明亮、鲜活、好状态都只是短暂回光返照般的错觉;更害怕命运真的那么残忍,残忍到不允许这样一个温柔又鲜嫩的女孩走到白发苍苍的时候。
他不接受。
根本无法接受。
分析员心里那一瞬间冒出的念头甚至荒唐得近乎幼稚——他根本不想听什么五年、拖延、缓解。
他想看到的是流萤很多很多年以后,老去一点,头发白了,走路慢了,嘴还是爱吃甜的,笑起来眼睛依旧弯弯的。
他想看她安度晚年。
想看她从少女、小姑娘、年轻女人一路活成一个被岁月温柔搓皱的老太太,坐在冬日窗边,手里捧着甜点,嫌他做的茶不够甜。
而不是在这个最好的年纪,就被一句冷冰冰的寿命宣判带走。
那一刻,他甚至真的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桌上的热汤翻滚,红油迸溅,旁边有人说笑,远处还有餐盘碰撞声,可这一切都像被瞬间拉远。
分析员看着流萤,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眼睛里的震惊、心疼和难以置信太明显了。
明显到流萤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自己这句逗他的玩笑好像稍微玩过头了。
于是下一秒,她忽然噗地笑出了声。
先是忍不住,后来干脆笑得更明显了些,肩膀都轻轻抖起来,像只偷腥得逞的小猫终于看见主人被自己骗傻时那种坏心眼的快活。
哈哈——
她笑着抬手摆了摆。
逗你呢!那么紧张干嘛!
分析员愣住。
心脏像刚被人一把攥住又猛地松开,短短几秒里起落太大,连气都有点跟不上。
明明知道她笑了、知道这句话里有玩笑成分,可他一时还是没缓过来,只是睁着眼看她,胸口一起一伏,像刚从高处摔下来的人。
流萤看着他这副被吓傻了的样子,笑意倒慢慢淡了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软的无奈。
哎呀。
她伸出筷子,轻轻戳了一下他掉在桌边的筷尾。
你真的吓到了啊?
分析员这才像终于找回一点魂。
他弯腰把筷子捡起来,指节都还绷着,抬头时声音有点低哑。
这种事你也能拿来开玩笑?
流萤抿了抿唇。
她本来还想再装无辜一下,可看见分析员眼底那点来不及收回去的发白和心慌,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嘛,我错了。
她轻声说。
我没想把你吓成这样。
食堂里那口麻辣火锅还在沸。
红油翻滚,花椒在汤面一浮一沉,像许多细小而灼热的心事在光下起起伏伏。
四周是热闹的,女孩子们说话、笑、端着餐盘穿梭,窗口边不时传来锅勺碰撞的清脆声响。
可在这一张小小的桌边,气氛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热雾仍然升腾,笑意也还残留着,真正沉下来的却是那句玩笑背后露出来的一点缝。
流萤拿着筷子,脸上还是那种轻轻柔柔的笑。
她刚刚笑着把分析员吓得筷子都掉了,这会儿也没见半分慌乱,反而像只试探完主人底线的小猫,尾巴一甩,眼睛圆润发亮,既狡猾,又无辜。
分析员却没有立刻笑回去。
他看着她,心里反而更清楚了一点。
流萤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至少说明两件事。
第一,她是真的乐观。
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活泼,也不是硬撑出来的明朗,而是一种已经和生死这种词打过照面之后,仍然能坦然抬起头来的乐观。
她知道命运是什么东西,也知道疾病有多不讲理,可她不畏惧,不哭天抢地,不把自己活成被病名和诊断单定义的人。
就算哪一天真有什么东西要来,她也像会笑一笑,再把头发拢到耳后,像现在这样继续吃她的东西,说她想说的话。
第二,她不想说的东西,依旧不会说。
哪怕对面坐着的是他,是她口中的开拓者,是昨晚抱着她狠狠干到失控、今天又陪她逃出更衣室吃麻辣火锅的男人,她也还是有保留。
这不是不爱。
反而正因为爱,她才懂得怎么把某些更沉、更复杂的东西压在自己心里,只把她愿意给的那部分递过来。
她给他爱情,给他温柔,给他身体,给他拥抱和亲吻,甚至给他那种近乎发情般的迷恋,可更深的某些事,她依旧关着门。
分析员忽然生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里芙是这样,苔丝也是这样。
她们每一个人都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都有秘密,都有保留,都有一些不想让他知道太多的部分。
仿佛她们会在床上完全张开腿、完全敞开胸口和心跳,任由他亲、任由他抱、任由他狠狠干得她们喘不过气,可一旦碰到别的东西——学校、过去、病、规则、真正的筹码和真相——她们就又会不约而同地合上那扇门。
爱情和身体,可以给他。
更深处的现实和秘密,却未必。
这种感觉像一根很细的刺,扎得不深,却始终存在。
分析员一时说不上这是不安、疑惑,还是某种隐约的被排除感。
他只是看着流萤,那张被火锅热气熏得红润的脸,那双又亮又柔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女孩身上藏着的东西,恐怕一点也不比里芙、苔丝她们少。
流萤却像没让气氛沉下去的意思。
她夹了一片裹满红油的藕片,咬下去时清脆得很,随后才笑眯眯地望着分析员。
你放心吧。
她说。
声音还是软软的,尾音却很笃定。
我现在状态好着呢,不会有事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一点阴霾都没有。
像是真的站在她自己的身体里,能清清楚楚感知到每一寸状况,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强撑,还是确实比以往任何一个阶段都更舒服。
我现在可是最幸福的时候。
她把筷子轻轻搁在碗边,托着脸,笑得像朵被正午日光晒暖了的花。
情场得意,青春年华,巴不得多活几年呢。
这句情场得意说得格外轻巧,像是一缕甜香,轻飘飘绕到分析员耳边。
她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几乎不需要修饰,好像和他重逢、接吻、做爱、在更衣室里被他狠狠干到腿软、又一起坐在这里吃火锅,本身就是她此刻人生里最值得得意的一部分。
分析员心口微微一热。
流萤继续说,唇边弯着,神色没有半分勉强。
所以我不会只是为了陪你开心,就吃对身体不好的东西的。
这一句总算把他最担心的那个结结实实按住了。
不是逞强,不是牺牲,不是强忍着不适来迁就他。
她是清醒的,也是自愿的。
分析员盯着她看了两秒,原本一直绷着的那口气这才慢慢松下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是真的很怕流萤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勉强自己。
怕她还像小时候那样,明明不舒服,脸上却先露出笑,说没事,说我可以,最后撑到人整个倒下。
而她显然也知道他在怕什么。
所以才特意把话说得这样直。
分析员终于扯了下嘴角,露出一点笑来。
那样最好。
他说。
我现在的梦想就是,等你老了,走不动爬不动,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狠狠地嘲笑你。
这话一出口,流萤先是一怔,随即当场笑出了声。
哈哈……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肩膀一颤一颤的。
你这个梦想也太坏了吧!
分析员耸了下肩,语气一本正经。
到时候你牙都掉了,脾气还大,晒着太阳叫我给你拿蛋糕,我就站在一边说:你看,当年不是挺会吓我的吗?现在知道老实了吧。
流萤越听越乐,几乎笑得前仰后合。
她本来就长得甜,笑起来时更像把整个午后的光都揉进了眼睛里,连脸颊那点被辣出来的红都显得鲜活可爱。
指不定咱们俩谁先坐轮椅呢!
她抬起下巴,笑盈盈地反击。
说不定到时候是你腰不好腿也不好,整天坐着晒太阳,我推着你去骂别的小老头。
分析员挑了挑眉。
你咒我?
这叫合理预测。
你刚才还说自己状态很好。
那也不耽误我觉得你以后会更先不行呀。
两人一来一回,气氛总算彻底活了回来。
火锅仍在咕嘟翻滚,热气从他们中间升起来,把那些过于沉重的话题轻轻推远了些。
分析员看着流萤笑,看着她眼里那种近乎肆无忌惮的明亮,心里某个地方也被这笑意稍稍暖了一下。
可就在这个时候,流萤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完全不笑,而是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轻轻一转,里面闪过一丝灵动又狡黠的光。
她还是维持着半开玩笑的口吻。
像只是顺着刚才轮椅和老去的话题,往前又轻轻迈了一小步。
可分析员却本能地察觉到,这一小步并不轻。
流萤拿起勺子,在自己碗边慢慢绕了一圈,随后抬眼看他。
她望着分析员的时候,总有种特别奇怪的专注。
不凶,不逼人,也不带什么审问意味,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可那种柔软的注视反而更难招架,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却能正好压在心口最敏感的地方。
我问你一个问题呀。
她说。
分析员心里微微一紧。
你问。
流萤轻轻歪了下头,唇边仍然挂着笑,语气却妙得很。
像在玩笑,又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