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辉,快回屋写作业去,别缠着你吕叔。”我打发走孩子,收敛起刚才的急躁,矜持地坐在了客人身边。
今天的晚饭格外不同,发小吕逸阔别多年后登门,他刚拿到了米国绿卡,此次回国之行是为了处理一些琐事,将父母也接去米国,此后大约再不回来了。多年不见,岁月并未折损吕逸的风采,反而平添了几分成熟男性的张力,面对他时不时投来的笑容,我沉寂多年的爱意死灰复燃。当年若非家境平平,无法随吕逸去米国留学,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被太平洋生生掐断,我又怎会草草相亲,嫁给如今这个各方面勉强及格的老公?
“其实也挺烦的,周末不去个湖边徒步、不去街上买束花、不在院子里开场BBQ,都感觉融不入当地生活节奏。办事也慢得让人没脾气——装个网络等两周,修理师傅上门过来不先干活,倒夸院子真漂亮。这种日子过久了,人难免散漫,都有点怀念国内那种热火朝天的充实感了。”吕逸像是炫耀一样地随口抱怨着,令我艳羡的生活在他眼中不过是稀松平常。
想想就来气,我侧头去看一旁的老公夏诚安,在外企混迹多年,却始终没能带我出国享福,空有一副皮囊,骨子里却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木讷,此时他听着吕逸的分享,只顾频频点头,连客人的酒杯空了都察觉不到,更显平庸。
“我和那个白女结婚纯粹是为了绿卡,期满申请到绿卡,我们就离了。”
“不得不说白女也就身材好点,身上味儿真重。”
吕逸漫不经心地提及他仓促的婚姻,我心尖一颤,急切地打断他:“结婚就能拿绿卡?”
“对,她土生土长米国人,和她结婚满两年就能申请绿卡。”
“那……不是骗人家感情吗?”
吕逸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大家各取所需,无非是多花一点钱,婚后也各玩各的,就是走个形式,说起来还很感激她,不过我确实不太喜欢白女。”
我的心砰砰直跳,一个大胆甚至荒唐的念头破土而出:既然吕逸现在单身,如果我能和他结婚,不仅能重温旧梦,又能完成润到国外的心愿?至于老公那边……
送走吕逸后,我拿出手机上网搜索,果然有不少通过假结婚获取绿卡的先例,不能犹豫,我定要抓住这追寻幸福的契机。
“老公~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我放低姿态,语气从未有过的娇柔。
我附耳到夏诚安身边,小声嘀咕几句,只见他脸色骤变,当即一掌拍在桌上:“顾商,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们是假离婚!假的!只是去骗外国佬,先别生气,你听我解释。”
“考虑我的感受吗?考虑过孩子的感受吗?”夏诚安的反应比我预想中还要激烈几分,抄起手机便要往桌上砸,我极力安抚,打起最拿手的感情牌,哭哭啼啼地诉说起结婚多年的委屈。
“你就是不爱我了,刚结婚那阵你对我那么好,现在却……”夏诚安面色铁青,听我一通诉苦,嘴唇抽动着但一言不发。
“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孩子的前程,情况你清楚,等划进片区里最差的学校,一眼就能望到头。”
“米国的教育倒是……”宝贝儿子是他的软肋,听我这么一说,夏诚安的防线有所松动,神色有些许缓和,但依旧持反对意见,“就为了一张绿卡,你去国外去给别人当几年老婆,传出去我的面子还往哪搁?”不只面子的问题,他恐怕看出些端倪,担心我在国外和吕逸好上,我绝不能承认。
“老公,你不相信我吗?我的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个人。”我拿出平生最好的演技,声泪俱下。
“……就算你这么说,人家又凭什么帮你?”夏诚安最见不得我哭,终究是心软,闷声回了一句。
“对不起老公,是我想太多了,先睡觉吧。”眼看事情成了一半,我欣喜若狂,知道此时不可贪心,装出一副欠考虑的样子就此打住,把他的话卡在“默许”的节骨眼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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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逸临行前,我们夫妻以送行的名义请他吃饭。
“小商,你这……”吕逸听完我的提议,惊诧地看看向夏诚安,而夏诚安维持着一种“默许”的姿态正襟危坐。
“我倒是很乐意帮你们。”吕逸的话让我心中狂喜,夏诚安则脸色一沉,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这个答案恐怕出乎他的意料。
“真的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那我想先带孩子过去,等拿到绿卡再把老公接到那边,你看……”我心里打起小算盘,和老公假离婚再和吕逸假结婚,等到了国外,日久生情……
“等一下。”显然,夏诚安是有备而来,“这个漏洞没那么好钻吧?”原来米国也考虑到存在假结婚骗取绿卡的行为,对申请规则有诸多限制,像吕逸这种刚拿到绿卡就离婚再结婚的,为配偶申请绿卡稍有不慎便会被认定为移民欺诈。希望之火被瞬间浇灭,我死盯着手机和吕逸一条一条核对法律条款,夏诚安则站在我身后冷眼旁观。
“要不然我去。”夏诚安突然打破沉闷的气氛,我愣住了呆呆地望向他,“我去那边找人假结婚,拿到绿卡后再接你和孩子过去,毕竟是为了咱们家,我愿意走这一趟。”
“不行,这,这……”我一时找不到话反驳,这下形势逆转,他主动提出“牺牲”自己,把我置于被动的局面,万一他过去之后真的娶到一个白女老婆把我踹开怎么办?可恶,可恶,可恶!他居然以退为进,逼我放弃这条路。
眼见气氛变得不太和睦,夫妻之间快要爆发信任危机,吕逸瞥了一眼大义凛然的夏诚安,嘴角弯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站出来打圆场,抛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提议:“那我和你老公结婚怎么样?”
我和夏诚安同时懵住了,脑中嗡嗡作响,没理解吕逸的意思。
“简单来说,你老公先申请调去米国工作,我们在那边结婚,因为有工作且有好几年外企工作经历,所以绿卡申请更方便一些。”
“可你们两个大男人……”我被吕逸的话惊到,一时语塞。
“米国支持同性婚姻,推崇LGBT政治正确,审核上反而容易通过。”
我有在关注米国的新闻,想到确实如此,可这也太荒唐,两个男人结婚什么的……然而短暂的惊愕过后,看到老公打算出言反对,我心念急转抢先开口:“好,你和我老公结婚我也能放心,你肯定帮我监督他,对吧?”
“不是,这……”这下轮到夏诚安尴尬了,“为了家庭”的豪言壮语还历历在目,此刻反悔就是在抽他自己的脸。
最终,夏诚安为了所谓的“家庭大局”,在尴尬与无奈中妥协了,敲定的方案如下:他先去米国和吕逸假结婚,大约三年之后,等一切都稳定下来并且取得绿卡,他再接我和孩子过去。送走他们之后,我心中有些不舍,当然,我并不是在想那个无能的老公,而是想着心上人——吕逸,你一定要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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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半年已过,今天是老公和吕逸的大喜日子,前几次打电话慰问,都只能听他干巴巴地说他如何辛苦地融入环境,毫无趣味可言。吕逸的联系方式我也拿到了,但是我有点难为情,骗取绿卡的话题不能反复用,还不打算就此暴露本心,女人嘛,总该是矜持一些,不过今天不同,光是脑子里想象一下吕逸西装革履的新郎模样,我就心潮澎湃。
“喂?老公,听得见吗?”由于跨国通讯的信号延迟,视频画面有些模糊,真是的,耽误我看吕逸哥哥。
“哦哦,听得见。”夏诚安冲镜头挥了挥手,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西装,显得拘谨而局促,他左右瞧了瞧,凑上来小声叮嘱道:“老婆,你今天稍微注意点,周围有吕逸的华人朋友和社区里的邻居,别叫我‘老公’,被听见就麻烦了。”
嚯?夏诚安,这可是你主动提出的,正好我一口一个“老公”也有些腻,那我就不客气了。随便寒暄几句过后,我的心思就飘到吕逸那边去了,“夏诚安,吕逸在干嘛呢?”我直呼他全名,他明显有些不适,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还在做发型。”“带我看看你‘老公’呗。”
屏幕里,吕逸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西装,不仅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更凸显背部隆起的肌肉线条,呼之欲出的力量感与布料的平整挺括形成了极具张力的对比,帅气得令我心肝发颤。
“吕逸哥哥,你今天好帅啊。”我一时有些词穷,相比之下,我那无能的老公像条细狗,糟蹋了一件好西装,果然,吕逸才是我的真命天子。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我躺在床上兴奋难眠,还有两年,还有两年就能去见吕逸哥哥了,真希望时间能走得快一些。
大洋彼岸的另一边,婚礼如期举行,夏诚安强装镇定努力把这场婚礼演下去,周围人都在夸他找到一个事业有成、英俊潇洒的好老公,面对他们的祝福夏诚安脸上实在是有些挂不住。夏诚安提前和吕逸有过约定,结婚只是走个流程,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夫妻举动,没曾想,交换戒指时吕逸竟上前搂住他,亲吻在他的唇上,那一吻热烈而绵长,碍于观瞻,夏诚安除开闹了个大红脸仿佛无事发生一样,按照流程继续婚礼。
“你他妈刚才在干吗?!”等客人散场后,夏诚安立马翻脸,交换戒指的长吻让他羞愤到了极点,指着吕逸的鼻子一阵怒喝,脏话脱口而出。
“冷静点,那只是演给他们看的,哪个夫妻结婚不亲嘴?是我不对,没有把握住度亲得有点久。”吕逸诚恳地道歉,眼底却流露一丝狡猾,夏诚安憋了一肚子的火不便发泄,作为被亲吻的一方,他厌恶被当成女人一样对待,在围观者眼中,仿佛和吕逸结婚是他捡了个大便宜。
“对了,记得定期去社区医院报道,否则会被取消资格。”吕逸转移话题,将强吻的事放到一边。
“你确定那些药物影响不大吗?”夏诚安依旧摆起一张臭脸,刚到米国时,他出现严重的水土不服,上个月生了场大病,被米国的医疗保险折磨得晕头转向,一时两兜空空,拉不下脸向国内的老婆要钱,只得向颇有家资的吕逸求助。吕逸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不仅帮夏诚安垫付医药费,还请他从公司宿舍搬到自家住,毕竟夫妻总该要同居。除此之外,吕逸还为夏诚安指点出一条邪路:以性别焦虑为由向公司和社区申请跨性别医疗补助,证据是他有一个已经订婚的男友,为此,夏诚安需要定期到社区医院接受hrt治疗和心理辅导。
“只会暂时改变你体内的激素水平,停药后很快恢复,况且你拥有随时叫停的权利,不是吗?”听吕逸一通解释,夏诚安挠了挠头认可了他的说法,比起辛苦赚钱填补账单上的窟窿,牺牲一丁点健康骗取些补助才是不二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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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老公回来探亲时,我隐约察觉到他身上似乎有些变化,缺乏阳刚气息,床上功夫也烂得一塌糊涂,不如以前持久,做两次都没能让我高潮,莫非是国外工作太辛苦?这是否从侧面印证他没有在国外乱搞?无所谓了,我只在乎还有多久能去找我的“真老公”吕逸哥哥。
“老公,吃了没?”我们瞒着亲朋好友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法律上我已经不再是他的妻子了,不过我还在绿卡上有求于他,所以要做足表面功夫,此时他已经到米国一年有余,我也逐渐习惯了单身带娃的日子。
“我们刚从餐厅出来,正在社区散步。”夏诚安举起手机环视一周给我展示米国的街景,但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旁的吕逸身上,怪了,兴许是我看走眼,他们好像牵着手?
“你头发都这么长了。”夏诚安不知从何时起留起了长发,已经及肩,皮肤也变得光滑白皙,看来米国的小麦真养人啊,只不过身上的男人味消散殆尽。
“这边比较流行中长发风格。”夏诚安的眼神飘忽不定,是在担心我的看法?不得不说,老公有着清秀的面庞,穿上较为宽松的衣服,配上扎起的马尾有一种别样的气质,像古装剧里秀气的公子哥,有点小帅,我便夸了两句,“你这样子还挺可爱。”听罢,夏诚安的脸色有些古怪。
随便聊了几句汇报完儿子的情况,顺带关心了一下吕逸哥哥,他们那头正好遇到街坊邻居,我就挂掉电话忙自己的事去了。
夏诚安在邻居的注视下,仰起头吻在吕逸的脸上,吕逸给予回应,但他捧起夏诚安的脸吻在了唇上,然后与他五指相扣,挥手和邻居告别。
“你干嘛非得亲嘴上?”等邻居走后,夏诚安抽出纸巾在唇上使劲擦拭,一副很嫌弃的样子,脸上还留有尴尬的红晕。
“你老婆夸你可爱,我也这么觉得,况且恩爱的夫妻不该接吻吗?”面对吕逸的说辞,夏诚安哭笑不得,做戏就一定要做全套吗?
“见鬼,究竟是谁在传谣。”上个月,夏诚安在回家的路上撞见一位邻居,对方拐弯抹角地打听他们的感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他回去分享给吕逸,吕逸却好像意料之中。原来,他们二人一同外出时总是显得生疏,夏诚安还不情愿戴吕逸的结婚戒指,米国人很重视这些外在表现,所以心中起疑。
“那该怎么办?”“你在他们面前亲我一口。”“什么?!不可能!”
说是这么说,为了保住这层婚姻身份,夏诚安同意和吕逸手牵手出门,见到邻居们时为了表现表现,犹豫片刻的他还是选择在吕逸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邻居立马就露出一副很懂的表情,打趣着他们之间的感情。
接受hrt治疗半年后,夏诚安发现在国内加班熬出来的皮肤变得细腻白皙,额头出油和爆痘的情况减少,算是好变化,而影响男性功能的部分还没体现,顶多是晨勃变少。夏诚安和医生反复确认过,只有注射雌激素长达一年以上才会造成损伤,而且停药早的话变化可逆。
最初夏诚安很抗拒留长发,穿宽松的衣物,这都是心理医生的建议,虽然他完全没有跨性别的身份认同,但是遵循医生的建议改变外观,能让社区和政府认为他有在积极接受治疗。
后来,夏诚安发现在工作和生活中,没人会排斥表现女性化的他,反而在很多地方给予他优待,更多的晋升机会、更高的福利待遇,种种出乎意料的宽容让他受宠若惊,这层“身份”不仅带给了他医疗补助,更让他在获得了某些微妙的特权。
既然对身体伤害有限,对职场有益,夏诚安不再抗拒镜子里那个日渐清秀的自己,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保持hrt治疗。吕逸和旁人偶尔会夸夏诚安更水灵了,他也只当是客套话和玩笑话,从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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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三年的计划已然过半,我发现夏诚安正滑向一个怪异的方向,上次视频通话时,他的长发已经过肩,面部轮廓也平添了几分阴柔,我有些奇怪就多问了几句,他支支吾吾半天,解释说他在这段虚假的婚姻关系中扮演“妻子”的角色,所以扮相应当中性,才更符合当地对男同性恋伴侣的刻板印象。
我勉强压住笑意,心底一阵嘲讽:那当然,我的吕逸哥哥如此优秀且富有男性魅力,理应是绝对的主导者,废物老公只配充当他的“花瓶”老婆。
然而,今天打电话过去,夏诚安的形象着实给了我巨大的视觉冲击。
“你……你怎么穿裙子?”
屏幕里的夏诚安额前梳着齐刘海,扎着两个孩童般的小揪揪,穿着一条橘色无袖连衣裙,内搭明黄色的短袖衫,精致的娃娃领上点缀着细小的珍珠亮片,像极了过时的童装。
“不不不,老婆你误会了,这是万圣节变装,我在cos《鱿鱼游戏》里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