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人生“绝症”的前兆
金秋时节,算是大二开学后第一次长假,而这家店是我花了不少心思挑的。
网上翻了好几天的评价,又专门趁她上课的时候自己跑来踩过一次点。牛排的火候刚好,蘑菇汤的味道也不错,连餐后甜点的摆盘都带着点小心思。
我原本设想的画面,是她看到桌上这些东西的时候,会像平时那样眼睛亮起来,然后拉着我的手说“阿枫你好棒”。
可惜现实和想象总是隔着一段不大不小的距离。
她的视线一直挂在不远处墙上那台电视屏幕上,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一部悬疑片的结局。明明餐桌上的美食一点不差,但现在显然电视上的内容更吸引她的注意力。
我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名字叫张晓婷,有着一张干净单纯的脸庞,颜值算是中等偏上,但她不需要浓妆艳抹,只需穿着简单的碎花裙,就总是能轻易地吸引我的每一次目光。她身材苗条,虽然上围仅仅只是盈盈一握的胸怀,但在我眼里,那份彰显少女的青春青涩,配合着她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更是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洁吸引力。
而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柔软。说实话,每次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心里都会涌上来一股很难形容的情绪,大概就是觉得自己很幸运吧。从高中到现在,我们在一起快四年了,为了她,我们一同努力考到羊城这所985来。
我们两个人像是一起熬过了最长最黑的隧道,终于走到了同一片天空底下。
所以我格外珍惜每一次和她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
“宝宝,怎么了,是这家店不合你胃口吗?”
我试探着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其实心里有点紧张,怕她觉得我选的地方不好。
听了我语气有些紧张,晓婷这才像是从什么地方被拽回来似的。
她微微转过头看着我,表情有点恍惚,但很快就堆起了笑容。
“没事,阿枫。这里的菜挺好吃的,我很喜欢呢,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嘴上说着没事,眼睛却又飘回了电视屏幕。
看着晓婷如此在乎电视机上的内容,我这才有些在意。我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这才开始认真地打量起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内容。
原来是一则新闻。
画面的左上角挂着“突发”两个红色大字,下方的字幕写着一行醒目的标题。
《全球性疑难病『熟女症』在国内首次爆发》
“本台最新消息,备受国际医学界高度关注,此前一直存在于海外的全球性未知疑难症——『成熟女性突发性生理异变综合征』,也就是民间所俗称的『熟女症』,今日在国内确诊了首例患者。”
主持人的声音不大,被餐厅里其他桌的交谈声和背景音乐压得有些模糊,但我还是断断续续地听清了大致的内容。
“据国家卫健委今日通报,国内首例『成熟女性突发性生理异变综合症』,即公众俗称的『熟女症』患者,已于昨日在上海某一甲医院确诊。患者化名“小华”,男性,现年十八岁,系上海本地在读高中生。据主治医师团队介绍,该患者约三周前开始出现初期症状,包括骨密度异常变化与激素水平的剧烈波动,随后在短短十七天内经历了不可逆的全身性生理改变。目前患者的身体状态已完全转变为女性,体征评估显示其生理年龄约为三十九岁,且外貌特征呈现出明显的维吾尔族特征。患者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已被转入特别观察病房,国家疾控中心已派出专家组介入调查。"
画面切换成了一段医院走廊的远景镜头,有穿着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再然后是几张模糊处理过的医学影像图。主持人继续播报着后续的内容,提到世卫组织已经将『熟女症』列入全球公共卫生紧急关注名单,并强调目前尚未发现任何人际传播的证据。
我放下手里的叉子,靠在椅背上。
熟女症。
这三个字对我来说并不陌生。
大概是两个多月前,我在油管上刷到过一个视频。算法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给我推了一条标题写着《My boyfriend turned into a 40-year-old woman》的视频。
我当时以为是什么新出的都市怪谈企划,类似后室那种由网友集体创作的虚构设定,觉得挺有意思,就点进去看了。
结果点进去之后,竟发现不是怪谈。
那是美国一家地方电视台做的专题采访,制作不算精良,但内容却让我看完之后在床上躺了很久没动。
被采访的是一个美国男人,二十四岁,住在得克萨斯州的一个小镇上,名字叫迈克尔。他原本是一个挺普通的白人男青年,在加油站上班,周末喜欢和朋友去酒吧看球赛。发病前的照片是一个留着寸头的壮实小伙子。
采访里他坐在自己家客厅的沙发上,但那时候的他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坐在镜头前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深棕色的卷发披在肩上,身材是那种很典型的美国中年主妇的体态,宽胯丰臀,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圆领T恤,说话的声音低沉绵长。如果没有那些对比照片,没有人会把眼前中年胖女人和原来那个年轻男人联系在一起。
他在采访里说,最开始只是觉得身体不太对劲,莫名其妙地开始掉肌肉,胸口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胀痛感,以为是健身过度拉伤了。去诊所看了一次,医生也没当回事,开了点消炎药就让他回去了。然后大概过了十天左右,变化就开始肉眼可见了。骨骼结构发生改变,肩膀变窄,髋部变宽,皮肤莫名变得细腻柔软,甚至喉结也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说自己每天早上醒来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镜子里站着一个陌生人,而那个陌生人正在一天比一天更彻底地吞噬掉原来的自己。
有些意外的,是他的女朋友在采访的后半段也出了镜,是一个挺漂亮的金发年轻白人女孩,看起来比他小一两岁。
她红着眼眶对采访者说她试过了所有的办法去接受这件事,但最后还是没能撑住。不是因为没有感情了,而是她没有办法对着一个在生理意义上已经是自己母亲年纪的同性继续维持恋人关系。
于是……他们在迈克尔确诊后的第二个月分了手。
那期视频的评论区里有人贴了一篇来自科学杂志的综述文章摘要,我当时好奇点进去看了一眼。
那篇文章把『熟女症』的学名定为“Accelerate–Materno-Metamorphic Syndrome”(加速母体蜕变综合症)。
作者是来自美国的一个联合研究团队。文章里提到,截至发表时全球累计确诊病例为四十七例,全部为男性,年龄分布在十三岁到三十一岁之间,转变后的生理年龄普遍落在三十五岁到五十岁的区间内。发病机制不明,没有找到共同的遗传标记或环境暴露因素,病程长短不一,最短的案例仅用了七天就完成了全部转变,最长的则持续了将近三个月。
文章还特别提到了种族表征改变的现象。在已确诊的病例中,大约有百分之二十的患者在转变过程中出现了与原本种族特征不符的外貌变化。其中最受关注的案例是一个来自尼日利亚的十三岁男孩,他在发病前是一个典型的非裔少年,而转变完成后,他的肤色变成了浅白色,头发从紧密的卷曲变成了柔软的浅棕色波浪形,五官轮廓也呈现出明显的北欧特征。他后来被一个美国家庭收养,改名叫“佐伊”,媒体追踪报道的时候,他已经以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女性身份在美国中西部的一个小城市里生活了将近半年。
报道里有一张他站在超市门口的照片,“佐伊”手里拎着购物袋,脸上是一种平静但隐约疲惫的表情。如果只看那张照片,我只会觉得那是一个普通的美国中年妇女刚买完东西准备回家,完全不会想到半年前这是一个在非洲街头踢足球的黑人男孩。
这件事带给我的冲击感一直持续了好几天,但后来暑假结束开学了,忙起来之后就渐渐被我丢到了记忆的角落里。毕竟那些事情都发生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和我的生活之间隔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但是现在……
国内第一例,就在魔都。
魔都离羊城,坐高铁不过七八个小时。
我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些滚动的文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熟女症……
如果一个男人得了这种病,他会变成一个年长的女性。不只是年龄的增长,更是性别的转变,甚至可能连种族都会被重新洗牌。他原本的人生会被“连根拔起”,所有的社会关系都会面临崩塌。他的朋友会如何看他,他的家人会如何面对他,他的恋人,他的爱人——
如果发生在一对情侣身上呢?
一个年轻女孩的男朋友,突然变成了一个比她大许多的女人。从异性变成同性,从同龄人变成了母亲一辈的人。无论感情曾经多么深厚,这种变化的重量大概都足以把任何一段关系压垮吧。
而这种病,目前所有确诊的病例,全都是男性。
也就是说如果我——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那种温度很熟悉,正是晓婷的手心的温度。
我曾经开玩笑说她的手像刚出锅的小笼包,她气鼓鼓地捶了我一拳,然后第二天还是把手伸过来让我牵。
我从翻涌的思绪里猛然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扣在我的指节上。
“阿枫,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似乎有些许担忧。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睛。
她一定是察觉到我的走神了。晓婷就是这样,对我的每一个细微的情绪变化都格外敏感。有时候我觉得这是因为她太在乎我了,在乎到了一种让我偶尔会觉得有点喘不过气的程度。但更多的时候,我只是单纯地觉得被人这样在乎着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
我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被一阵风吹散了。
是啊,我在这胡思乱想什么呢。我身边坐着的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姑娘,她正用那双写满了爱意的眼睛看着我,而我却在为一个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新闻发呆。
我把紧绷的眉眼松开,让自己笑了一下。
“没什么,宝宝。只是忽然觉得你今天真的很好看。”
“又油嘴滑舌的。”
她嗔怪了一句,但脸颊上还是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粉红。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指尖传来的力道就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我也反握住她的手,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今天的饭真的很好吃,是不是又让你破费了?”她歪着头看我,有些心疼道:“现在中秋假期,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爸爸那里?”
“好呀好呀,好久没回去看爸爸了,我们吃完饭一起回去吧。”我点点头,欣然答应道。
说起来,开学已经快一个月了,我确实一直没去张叔那边。晓婷因为家里的情况,没有选择住学校的宿舍,而是在学校附近和她爸爸住在一起。她妈妈在她小时候就去世了,是张叔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晓婷对身边人的依赖感总是特别强烈。她会在我稍微回消息慢了一点的时候连发好几条语音来问我在干嘛,会在我因为社团活动不能陪她吃饭的时候嘟着嘴抱怨,会在逛街的时候紧紧地挽着我的胳膊,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说实话,有时候我会觉得有点累。
并非是我对她的感情是虚假的,只是偶尔会在她又一次因为小事闹别扭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太合适的念头。
(如果我的另一半是一个更成熟一些的人,会不会不一样。不需要我花那么多的精力去哄,去猜,去小心翼翼地维护她那颗容易受伤的心。而是可以平等地对视,平静地交谈,像两个真正的大人一样相处。)
但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都只是一闪而过。因为我知道晓婷是真的很爱我,她只是不太会表达而已。或者说,撒娇和闹脾气就是她表达爱的方式,笨拙的……用力过猛,但是足够真诚。
我们继续吃着饭,聊了聊中秋节的安排。她说想给爸爸带一盒他喜欢的莲蓉月饼,我说那我再带两瓶好一点的酒,上次去你家的时候看到酒柜里有几个空位。她笑着说你倒是比我还上心,我说那当然,未来岳父大人可得伺候好了。
她听到“岳父”两个字的时候,整张脸瞬间泛红,用手捂着脸说你在外面不要乱说。
可她的眼睛里分明在发着光。
因为我们早就计划好了,毕业以后就结婚,在羊城安定下来,离她爸爸近一些,也方便照顾。
所以在我心里,张叔已经不只是女朋友的父亲了,而是实实在在的岳父。是家人。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温暖,我也终于把注意力从电视上那条关于熟女症的新闻里抽了出来。牛排的温度刚好降到了最适口的程度,我切了一块送进嘴里,确实不错。
只是,脑海深处的某个角落里,那则新闻的画面还是没有完全消退。
(国内第一例。)
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还会有第二例,第三例?
之前这种病一直只在国外出现,所以国内的关注度很低。我之前在知乎上搜过,相关的帖子零零散散加起来不超过十条,大部分还是一些猎奇向的搬运帖,评论区里多是“假的吧”、“又是外国媒体搞噱头”之类的回复。微博上就更少了,几乎没有任何人发布这样的内容。
但如果国内也开始出现病例了,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于是,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又扫了一眼电视屏幕。但不巧,新闻画面已经切换到了下一条,关于高速公路堵车的中秋出行提醒。
(算了,不想了。)
(这种事大概和我没什么关系。)
可就在这顿饭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件小事打断了我刻意营造出来的轻松。
晓婷忽然伸出手,越过桌面,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耳侧,然后穿过耳廓上方,停在了我的头发上。
“阿枫,你怎么长白头发了?”
她语气里有些心疼,头凑近了看了看。
“是不是最近学院给的压力太大了?要不社团那边休息一下吧。”
(白头发吗?)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她刚才碰过的位置,指尖触到了几根明显比其他头发更粗硬一些的发丝。
社团的压力?辩论社这学期的赛程安排其实比上学期轻松了不少,最近几场校内赛打下来我都没怎么费心准备,发挥得也还行。这段时间应该是我上大学以来最清闲的一段日子了,不然也不会有空带晓婷出来吃饭。
可白头发是怎么回事呢。
我想了想,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高中的时候班上就有好几个男生头上冒出过白头发,大家都说是学习压力大导致的少白头,毕竟也不是什么疾病。也许就是偶然长出来的几根,毕竟都是年轻人嘛。
可是心底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忍不住冒了出来。
(你才二十岁啊。)
我把那个声音压了下去,对晓婷笑了笑。
“没事,可能就是偶尔冒出来几根,别担心。"
“真的没事吗?”
晓婷的手指还停留在我耳侧的头发里,她似乎想要帮我把那几根刺眼的白发揪下来,手指轻轻捻住了其中一根,微微用了点力,但随即又犹豫着松开了。
“怎么了宝宝,在心疼我吗?”
我看着她那副又担忧又纠结的小表情,觉得好笑又心疼。她大概是怕扯下来会让我吃疼吧,所以把手放了回去,乖乖地搁在了桌面上。
“当然心疼了。”她抿了抿嘴唇,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等我们结婚后,我怕你压力更大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怎样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而不至于让我觉得她在质疑我的能力,最后还是用一种温柔小心的语气补上了一句。
“不过阿枫,你已经很优秀了,有时候你也不必让自己这么辛苦。”
“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欣慰地说道:“宝宝,我很爱你,很想和你在一起,才这样努力的而已。”
我故意把表情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眨了眨眼睛看着她。
“一点白头发而已,难道你会因为这样就不要我了吗?”
晓婷愣了一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真的成老头了,我可能真的不要你了哦。嘿嘿。”
我知道那只是玩笑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分明是开心的样子。她不会轻易抛弃我的,正如我不会轻易离开她一样。
饭吃得差不多了。我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示意可以去买单了。
站起身来的那一刻,一阵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疲惫感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像是在水底闷了很久忽然浮到水面上,那种沉甸甸的压力,让我微微晃了一下,以为是吃得太饱了,导致发生了胀满的眩晕。
然后晓婷的手指戳了过来。
就戳在我的肚子上。
“阿枫,你得减肥了欸。”
(减肥?)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我平时虽然算不上刻意健身的那种人,但大学两年一直保持着坚持运动的习惯,体脂率控制得还算不错。
然而顺着晓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肚子上确实鼓起了一小团不太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不算明显,但隔着T恤的布料能看出来一层微微隆起的轮廓,像是有一层薄薄的赘肉悄无声息地挂在了那里。
或者说,只是吃太饱让肚子撑起来了?
我只能这样说服自己。毕竟刚才一整份牛排加上蘑菇汤,甚至餐后甜点都吃了个精光,换了谁肚子也得鼓一圈。
“哎呀,因为这一点肉也要指指点点的女人可不讨喜哦。”
我嘴上回了一句,目光却已经瞟向了她的小肚子。晓婷今天的穿着,衬托着她的腰线收得不错,但我知道她那平坦的小腹底下也藏着一丢丢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小秘密。
所以,我毫不客气地伸手戳了回去。
指尖触到布料下面的皮肤时,传来一阵柔软的回弹。那种触感很熟悉,是晓婷身上小肚子肉带来的软绵绵的弹性。
“哟,张小姐这样还好意思说我。啧啧。”
“唔……刘枫你干嘛!”
她整个人像被电到了一下,连名带姓地叫了出来,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呜呜,我要诅咒你!”
“哼!”
她装作生气的样子瞪着我,鼓着腮帮子,但那表情掩饰不下她的笑意。我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座位上带起来,两个人就这样一边拌着嘴一边往门口走。
“呜呜我好怕哦,张小姐不要诅咒我。”
我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着,故意把“好怕”两个字拖得老长,逗得她终于绷不住嘴角往上翘。
我们就是这样,每一次的打闹都像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表演,谁也没有真的生气过,谁也不会真的被冒犯到。
就在走到餐厅门口附近的时候,我随口甩出了一句话,彰显自己作为男朋友才有的特权式的欠揍。
“嘿嘿~等张小姐什么时候变成张阿姨的时候,我可要换另一个漂亮的小姐姐了。”
话音刚落,我就察觉到身边的气压变了。
晓婷停下脚步,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那表情看起来像是真的生气了。但我太了解她了,这是她在酝酿反击时的标准起手式。
(果然。)
“那我诅咒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到时候和我一样变阿姨,哼!”
她说完顿了一秒,好像觉得这个诅咒的力度还不够,又赶紧追加了一条。
“哎呀不对,你比我先变成阿姨!”
“哼。刘阿姨。刘枫阿姨!”
她越说越上头,声音也越来越大,到最后那声“刘枫阿姨”几乎是用喊的。
我眼角的余光扫到周围几张桌子的食客纷纷抬起头来看向我们这边,整个餐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实在……有些微妙,就像是那种“这两个年轻人在干嘛”的集体困惑。
隐约间,我听见电视里传来几个字。
“本市会多加关注熟女症患者,若有以下症状出现,请市民多加自检——如白发丝……”
后面的内容被一阵椅子挪动的声响盖过去了,我没有听清。
我有些尴尬地看着晓婷,她也正有些尴尬地看着我。两个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视了大约三秒钟,脸上的表情从剑拔弩张迅速切换成了做贼心虚。
我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什么了。
这个尴尬时刻也宣告了今晚这顿愉快的晚宴正式收场。我掏出手机扫码买了单,然后低着头拉着晓婷快步走出餐厅的门。
之后,我们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这种笑容,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一口气释放出来的那种大笑,笑到肚子疼,笑到眼角冒出泪花。就是这样,我们又一次假装吵架又一次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从来没有一次是真的动了气。也许正是因为我们之间有这样的默契,才能甜蜜地走到今天这一步吧。
晓婷凑近我,踮着脚尖把嘴巴凑到我耳边,耳语道。
“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以为我们吵架了?”
“哈哈,谁吵架是这么诅咒男朋友的啊。”
我笑着,一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你心眼可真坏,想让你最亲爱的男友变成熟女阿姨,我可要哭了呜呜。”
“噗哈哈哈哈。我这不是看到边上的新闻了嘛。”她笑得直捶我的胳膊,补充道:“刘阿姨,不会真的要生气了吧?”
这个称呼显然已经被她锁定为我的新外号了。
但听到晓婷居然是因为新闻才想到这样的“诅咒”……不知为何,我的心里突然莫名泛起一阵恶寒。
这样的诅咒明明不可能发生……但我却忍不住感到担忧,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
但……现在是我和晓婷“欢声笑语”的场景,我不忍打破这样的氛围,只能强撑自己的笑颜。
“哈……哈哈,那张阿姨你还开我玩笑呢。如果变成阿姨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嘿嘿,是是是。”
晓婷笑着抹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泪,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要是变成熟女,你直接和我爸在一起好了哈哈哈哈哈。”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是那么自然,那么轻巧,就像一片树叶被风随手卷起来又随手放下,不带任何重量。
我也……只能是笑了笑,不愿往心里去。
“再说……”
她的笑声慢慢收了,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
“我年纪上去了,迟早也是会变成张阿姨的,哼。”
说着说着,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嗯?怎么了我的张阿姨?”
“唔!好了啦,停下这个话题了。”
“哎呀,生气了?”
她没有接我的话,而是安静了一会儿。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我看到她不是生气,也没有闹别扭。她脸上挂着一种更深层的情绪,是某种我不常在她脸上看到的沉静。
“阿枫。”
“嗯。”
“说起来,爸爸已经单身好久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飘飘然。
“我在想,爸爸其实应该已经走出阴霾了。我希望他能够续弦娶妻。后半辈子找个伴侣,也不错。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从晓婷嘴里说出来,我并不感到意外。她虽然平时看起来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在涉及到她爸爸的事情上,她比谁都清醒。
张叔一个人扛了十三年,从晓婷七岁丧母到现在二十岁上了大学,这中间的辛苦和孤独,恐怕不是旁人能够轻易体会的。晓婷心里一直装着这件事,只是很少提起来。
“可你也是他的宝贝。”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她。
“他肯定也会希望你先开心的。”
“或许等我们两个结婚了,爸爸会再去找一个阿姨吧。”
晓婷听了这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牵着我的手收紧了力道,十指扣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灵魂深处,永远铭记。
我感觉到她侧过身来,然后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在了我的左脸颊上。
她亲了我一口。
嘴唇触碰脸颊的时间很短,但那份温度却像是一小团火苗,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后颈,然后顺着血管一路淌进了胸腔里,整个身体暖呼呼的,很舒服。
她总是这样……总是站在我的左边,牵我的左手,亲我的左脸。我有一次问过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左边离心脏更近,站在这边她能感觉到离我的心跳更近一些。
我的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着,跳得又急又响,响到我几乎怀疑她靠这么近应该能听见。
但这次的心跳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不是那种被亲了一口之后短暂加速然后很快平复下来的心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悸动,像是心脏本身的节奏被什么力量微微调整了一下,变得更沉重了一些。
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速度好像也快了。隐约还能感觉到太阳穴那里有细微的突突跳动,指尖有一种微微发麻的酥胀感。
大概是因为太开心了吧。
我没有多想。
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到了地铁站,穿过检票口,坐上了开往她家方向的地铁。
半小时的车程,我的身体莫名一直维持着那种微微发热的状态。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从地铁站出来走大约十分钟就是晓婷和张叔住的小区,而这个小区我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晓婷在前面带路,我跟在她身后走进了熟悉的楼栋。
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