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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铁皮柜
接下来的两周,君茹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规律。
每隔三到四天,她会接到一次运货任务。她将那枚冰凉的硅胶管塞入体内,搭乘地铁或公交车穿越半个城市,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将它交给一个她不认识的人,然后换取一个装着一沓钞票和五支「幻梦」的信封。她从未打开过那些信封里附带的任何纸条,没有试图记住任何一张面孔,也没有尝试追踪那些「货」最终流向何方。她只是执行。
然后回到据点,她会在最快的速度内拧开一支「幻梦」注入体内,让意识沉入那片越来越熟悉的白色空间,让那个男人用一次比一次更深入的「训练」将她所有的疲惫和焦虑都冲刷干净。
她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那枚硅胶管的插入从最初的异物感,逐渐变成了一种她可以轻松容纳的存在。她的阴道壁似乎在不经意间变得更加柔软和富有弹性,肌肉能够准确地控制那枚管子的深度和角度。第一次拔出时那种轻微的牵拉疼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管子滑出时被阴道壁紧紧包裹、依依不舍地夹紧的触感——像身体已经习惯了被填满,不愿意再回到空虚的状态。
她的乳房也变得更加敏感。硅胶假体已经完全适应了她的身体,与真实的组织融为一体,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乳晕的颜色也比手术前深了一些。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幻梦」的副作用,还是频繁的性刺激导致的变化——她并不在意。
她手头的「幻梦」已经积攒到了十几支,被她藏在床垫下面的一个铁盒里,每天早晚各数一次,像守财奴数着他的金币,确保每一支都在、每一支都没有被动过。
有药在手的感觉让她安心。比任何事都让她安心。
但与此同时,她也没有忘记周正明的任务。那个铁皮柜始终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终于,第三周的周二晚上,她找到了机会。
那天刀疤外出谈生意,要深夜才回来。阿成和另外两个马仔在前厅喝酒打牌,喧闹声隔着几层墙都能听见。仓库里空无一人。她确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厅后,从工具间摸了一把细长的螺丝刀和一截钢丝,悄悄溜进了仓库。
铁皮柜就立在仓库靠里的墙角,和那些堆放杂物的货架混在一起,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把精密密码锁,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光。她蹲在铁皮柜前,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观察那把锁。六位数密码锁,做工比普通的日用品锁精良得多,但对于一个受过反审讯和基础开锁训练的国防大学高材生来说——并不算真正的难题。
她将耳侧贴近柜门,慢慢转动密码盘,听锁芯内部传来的阻力声音。那需要极其精细的手感和听力,她试了几次,指尖微微出汗,直到她听到了那声极其细微的咔哒声,确认了第一位数字。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六位。一共花了大约二十分钟,她将螺丝刀插入锁栓的缝隙中,用力一撬——
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开声。
她屏住呼吸,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然后缓缓拉开了柜门。柜子里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没有「幻梦」的配方。没有账簿。没有武器。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东西。
柜子里只有一支注射器。单独躺在一块深蓝色绒布的正中央,像博物馆里陈列的某件珍贵藏品。那支注射器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支都要大,几乎是普通型号的两倍,玻璃管壁更厚,里面的液体不是「幻梦」那种冰蓝色,而是一种——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中透出血液般的光泽。
她伸手拿起那支注射器,感受着它的重量。它比看起来要沉得多。那管暗红色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在玻璃管中缓慢地晃动,像某种沉睡已久的活物正在苏醒。
「你在干什么?」
那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得像冰水泼在脊椎上。
君茹猛地回头——刀疤站在仓库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他脸上的表情被烟雾遮去了一半,但另一半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我……」她的喉咙发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刀疤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走进仓库,随手按亮了墙上的灯。日光灯闪了两下才完全亮起,将整个仓库照得惨白。他看着君茹蹲在打开的柜门前,手中握着那支巨大的暗红色注射器,脸上没有一丝意外。
「我以为你能再忍几天的。」他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你果然是个聪明又好奇的女孩。」
君茹站起来,攥紧了手中那支注射器,手心都是汗:「这是什么?」
刀疤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拿过那支注射器,举到灯光下,让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管中缓缓旋转:「这个——才是真正的『幻梦』。」他说,「你用的那些,只是稀释过的版本。」
君茹愣住了:「……什么?」
「你用的那些蓝色『幻梦』,浓度大约是百分之十。」刀疤用指尖轻轻弹了弹玻璃管壁,暗红色的液体随之微微震颤,「而这一支,是原液。百分之百的纯度。只需要十分之一的剂量,就能让你进入『幻梦』的深层梦境——那个你平时去的地方,只是浅层。」
「十分之一……」她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
「对。」刀疤将那支暗红色的注射器放回铁皮柜里,重新锁上柜门,「你用的那些蓝色『幻梦』,是稀释之后用于市场流通的。安全、可控、不会致死。但原液——普通人用一次,就再也回不来了。它会直接重塑大脑的奖励系统,让人彻底丧失对现实的兴趣。换句话说,用一次原液之后,你会觉得现实中的一切——吃饭、睡觉、与人交谈、甚至呼吸——都变得毫无意义。唯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再次进入那个梦境。」
君茹盯着那把重新锁上的密码锁,手指在微微颤抖:「那你为什么……把它锁在这里?」
「因为它是『钥匙』。」刀疤说。
「钥匙?」
「我上线的上线——那个真正掌握『幻梦』配方的人——只和持有原液的人交易。」刀疤转过身,那双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异常明亮,「这管原液是我三年前拿到的。我用它作为凭证,每个月和上线的人接头一次,换取新一批的配方原料。」
君茹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我能拿到它的样本——」
「你就拿到了整个『幻梦』供应链的源头。」刀疤替她说完,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但你觉得,我会让你把它带出去吗?」
她攥紧拳头,没有说话。
刀疤看了她很久,那目光像在重新评估一件他已经拥有但尚未完全了解其价值的物品。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小杏,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大方吗?每周固定供应三支,运货加五支——这是我对其他手下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为什么?」
「因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刀疤说,「你聪明、冷静、有自制力。你用了将近一个月的『幻梦』,到现在还能在白天保持清醒、完成运货任务——这本身就是一种天赋。大部分人,在第一次注射后一周内就会彻底失控。」
君茹没有回答。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这样的人,配合原液的效果——会变成什么样的『作品』。」刀疤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她的伪装,「但你现在还不到时候,你的身心都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原液。先继续用好你手上的蓝色『幻梦』,等你什么时候能把每周的供应量稳稳控制在三支以内,再来考虑原液的事。」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那触感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但不要再碰这个柜子了。」
他转身走出仓库,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君茹一个人站在惨白的灯光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握着那支巨大的暗红色注射器,握得太紧了,手心里留下的印痕像被什么东西烙过一样。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刀疤最后那番话在她心里投下的涟漪。
「真货……原液……」
她喃喃着这两个词,将它们反复咀嚼,像含着一颗味道复杂的糖果,尝不出是甜还是毒。
接下来的几天里,君茹发现自己无法停止思考那支原液。
她照常吃饭、睡觉、运货、注射「幻梦」——但她的思绪总是飘回那个铁皮柜、那把密码锁、那管安静地躺在蓝色丝绒上的暗红色液体。它的颜色总在她眼前晃动,像一只潜伏在深水中的活物轻轻摆动尾巴。
它的存在意味着——她现在用的「幻梦」只是稀释后的安全版本。她体验到的那些高潮、那些快感、那片白色的空间——都只是浅层梦境的投影。而真正的深层梦境——那个用一次就再也回不来的地方——她还从未踏足过。那个念头像一株在潮湿环境中迅速生长的藤蔓,在她的脑子里疯狂蔓延。
她不知道刀疤口中所谓的「准备好了」究竟是什么标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要走到那一步——用一次就再也回不来,彻底丧失对现实的兴趣。她甚至不知道刀疤锁着它,究竟是真的在保护她,还是在为她铺设一条更深的路。
她只是知道,那管暗红色的液体正在某个锁着的铁皮柜里等待着她。而且——她一定会回去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还有任务要完成。
一天深夜,她确认所有人都睡熟后,再次用手机给周正明发了一条加密消息:「铁皮柜已打开。里面不是配方。是一管高浓度原液——『幻梦』的未稀释版本。刀疤用它作为与上线的接头凭证。如果能拿到原液样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供应链源头。」
几分钟后,周正明回复:「能拿到样本吗?」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可以。但需要时间。他看得很严。」
「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她关掉手机,翻身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像有两股力量在反复拉锯:拿到样本——完成任务——收网撤离——回到原来的生活。另一股力量却告诉她:她不想回去。这里虽然肮脏、危险,但这里有「幻梦」。有那个白色空间里等她的人。有每周稳定供应的承诺——远离那个需要压抑欲望、遵守规则、做一个「正经检察官」的世界。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她看到那管暗红色的液体在铁皮柜深处安静地躺着,像一只等待着宿主靠近的寄生虫。
她会拿到它的。
但在这之前——她得先确保自己的供应线不断裂。
# 南柯·幻梦
## 第三卷 · 秋菊 · 深渊回望
### 第十一章 · 父亲
那通电话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打来的。
君茹刚从一趟运货任务中回来,体内的硅胶管还没来得及取出,正蹲在厕所隔间里将管子从体内抽出。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手指突然僵住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爸爸。
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接过父亲的电话了。最开始是不敢接——怕自己的声音暴露什么,怕他听出她变了。后来是忘了回拨,再后来,那条未接来电的记录被她滑过太多次,渐渐沉到了消息列表的底部。她握着那枚刚从体内取出的硅胶管,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上的润滑剂还没擦干净,在手机壳上留下一道湿痕。
电话响了六七声,在她即将被转入语音信箱的前一秒,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君茹?」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急切,像一个怕惊动什么脆弱东西的人。
「……爸。」她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父亲说:「我给你打了快半个月的电话了,你一个都没回。你们检察署的人说你出外勤了,不方便接电话——什么样的外勤连电话都不能接?」
君茹攥紧了手中的硅胶管,管壁还带着她体内的温度:「……很忙。案子很紧。」
「再忙,回一条短信的时间总有吧?」
她张了张嘴,想找借口,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盯着掌心里那枚沾着透明黏液的硅胶管,无法回答父亲的问题。最终,她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哽在他的喉咙口:「君茹,我明天到你那里去。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们见一面。」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爸——」
「我不是去质问你的。」父亲打断了她,「我只是想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她握着手机,盯着厕所墙壁上剥落的油漆,像一个溺水的人盯着最后一点光亮。「……好。」她说。
她挂了电话,将那枚硅胶管用纸巾包好丢进垃圾桶里,然后站了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憔悴,眼下挂着深深的黑眼圈,嘴唇干燥起皮,锁骨上方有一枚还没完全消退的吻痕。她抬起手,摸了摸那枚吻痕,仿佛想将它从皮肤上抹去。
明天父亲就要来了。她这副样子,要怎么见他?
第二天的整个上午,君茹都处于一种焦躁不安的状态。她试图补觉——但闭上眼睛就想到明天要见到父亲,心跳加速,根本无法入睡。她试图整理仓库来分散注意力——但搬了几箱货物后,腰部的酸软和体内那股因为长时间没有注射而涌上来的空虚感让她不得不停下来。
到了下午两点左右,她终于撑不住了。她躲进厕所,从铁盒里取出一支「幻梦」,拧开密封盖,看着那管冰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
「就半支,」她对自己说,「半支就好,保持清醒去见父亲。」
然后她将整支都推了进去。
药效在几秒内席卷了她的全身,她靠在厕所隔板的墙上,大口喘着气。白色的空间如约展开,那个男人已经站在那里了,他伸手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今天有心事。」他说。
君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父亲明天要来。」
「哦?」他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淡淡的好奇,「你想见他吗?」
「我不知道。」她说,「我想见他……又不想见他。」
「为什么不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现在的样子——他一定会看出来的。」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那触感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受惊的猫:「那就不要让他看出来。你伪装得很好——你在我面前伪装了那么久,在你父亲面前,你也能伪装过去的。」
「……如果我伪装不下去呢?」
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蛊惑:「那就回到我这里来。我随时都在。」
她闭上眼睛,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的怀抱中。她知道那是逃避——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在那个男人面前,她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为任何事情道歉。在这个地方,她只需要接受,接受他的手指、他的嘴唇、他的侵入,和他每一次将她推向巅峰的高潮。
第二天下午,君茹坐在据点附近那家快餐店的靠窗座位上,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冰可乐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她穿了一件高领的薄毛衣,遮住了脖子上所有的痕迹。头发放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甚至画了一点淡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但镜子不会撒谎,她的眼窝深陷,颧骨比一个月前突出了一些,脸颊上本就不多的肉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提前注射了小半支「幻梦」,控制着剂量,只够让身体保持平静,不会进入深度睡眠。她能感觉到那半管药在她的血管里温和地流动,像一层薄薄的保护膜,隔在她和现实世界之间。
玻璃门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看到了父亲走进来的身影。
傅建国,五十三岁,退役上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身板笔挺,走路带风,脊梁像一根永远不会弯曲的标枪。但他的头发比一个月前白了很多。
他进门的第一眼就扫向靠窗的位置,和她对上了目光。他大步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先说话,而是先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钟。那目光安静而锐利,像一台扫描仪在逐寸检查她的状态,让君茹几乎想要别过脸去。
「你瘦了。」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君茹扯出一个笑容:「最近案子多,没怎么好好吃饭——」
「君茹。」他打断了她,那双她从小就熟悉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她,「你不用骗我。我当了三十年的兵,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状态,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现在这个状态——你跟我说实话,你参与的是什么案子?」
她沉默了几秒:「……我不能说,爸。案子有保密要求。」
「保密要求?」傅建国盯着她,「什么样的保密要求,能让一个检察官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锁骨都凸出来了?」
他的目光在她的脖子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小截露在高领毛衣边缘的红色痕迹。一枚吻痕。那枚痕迹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伪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合上了,然后他重新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君茹,你是不是——」
「爸,」她打断了他,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加生硬,「你不要问。」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傅建国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君茹,你知道你妈去世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了什么吗?」
君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冰可乐杯。
「她说,」傅建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建国,我不在了,你要把君茹照顾好。让她做她想做的事,让她成为她想成为的人。』」
君茹低下头,盯着杯壁上滑落的水珠,视线开始模糊。
「你报考国防大学,我支持你。你想转法务系统,我帮你去跑关系。你想当检察官,我比谁都高兴——」傅建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像一个长久以来一直忽略的伤口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君茹,你真的还是在做你想做的事吗?」
君茹咬住嘴唇,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做的事——曾经是「让台湾的司法变得更加严明」。但现在,她最想做的事是回到那个白色空间里,让那个男人将她按在地上,用他的身体填满她的每一寸空虚。
她没办法对父亲说出口。她只能低着头,任由一颗眼泪落在冰可乐杯里,融化在深褐色的液体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跟我回家。」傅建国从桌子对面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但坚定,「你不需要什么保密案子的借口,只需要跟我回家就好。工作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把身体养好。」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她能感受到他指腹上粗糙的老茧——那是他三十年军旅生涯留下的痕迹,是她从小握到大的那双手。
但她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没有挣脱开他的力道,只挣脱开了那份被她视为束缚的关切。
「爸,」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她不能说她不能没有「幻梦」。她不能说她不能没有那个男人。她也不能说她每周三次运毒的身体已经适应了那枚硅胶管的存在。她更不能说她回到原来的生活后,已经被药物重塑的身体已经无法靠普通的方式来获得高潮了。
「我有任务。」她只能说出这四个字。
傅建国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他慢慢收回了手。他的手在桌面握紧,又松开,仿佛在做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好。我不逼你。但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
「我知道。」她打断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我会打给你。」
傅建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担忧、失望、心疼、无可奈何。他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君茹。」
「不管你在做什么——记住,你永远是我女儿。」
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在午后的阳光中闪了一下,消失在玻璃门外的人流里。
君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盯着面前那杯冰可乐,杯子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在杯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她坐了很久,久到可乐变得寡淡,久到窗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金黄。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快餐店。
她没有回据点。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走过一家又一家店铺的橱窗。街边的一家理发店正播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模糊地从音箱中渗出来。她在那家理发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
一个穿着高领毛衣的、面容消瘦的、眼眶泛红的年轻女人。她已经快不认识自己了。但她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约束越来越少的路上,无论过程如何挣扎,终点早已显出轮廓——回到那个房间里,拧开下一支「幻梦」的盖子,让白色空间吞没她。
她回到据点时,天已经黑了。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锁上门,然后从床垫下抽出铁盒,取出一支「幻梦」。
她将药液推入血管时,脑海中响起了父亲的声音:「你永远是我女儿。」
她闭上眼睛,靠在床头,在药效将她拖入梦境之前,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爸。我已经不是了。」
白色的空间在她面前展开,他已经在等她了。她这次没等他说什么,就主动走上前,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了上去。他接纳了她的吻,然后在她耳边低语:「今天见了父亲,很难过?」
「嗯。」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野兽,气息渐渐平复下来。
「没关系。这里是你的家。」
他说着,将她放倒在白色的虚无中,俯下身来,用他的嘴唇、手指和身体,一点一点地消除了她今天所经历的一切——父亲的质问、告别时那扇玻璃门关上的声音、她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女儿的事实。他抹去得干干净净,让她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快感。
她在一次漫长的高潮中弓起身体,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他说得对。这里才是我的家。那个叫傅君茹的检察官,已经不在了。留在这个身体里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只属于这片白色空间的人。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接过父亲的电话。
# 南柯·幻梦
## 第三卷 · 秋菊 · 深渊回望
### 第十二章 · 原液
父亲离开后的那一个星期,君茹的运货量翻了一倍。
她自己提出的。她主动敲开刀疤的门,告诉他她可以接更多任务——更多陪客、更多运货、任何需要她做的事情。刀疤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的地址条推到她面前。
她接过那张纸条,转身走了出去。
从那天起,她几乎每天都在路上。有时体内塞着一枚硅胶管穿过半个城市,有时在深夜被叫到某个陌生男人的房间里,在「幻梦」的药效中张开双腿,任由他们使用她的身体。她不再数自己接了多少次客,不再记那些男人的脸——他们有的胖、有的瘦、有的粗暴、有的温柔,但对她来说都一样。她只在意结束时拿到的那几支「幻梦」。
到了晚上,她会一次性注射两到三支「幻梦」的剂量。
她不再控制用量了。她也没有必要控制——因为每次运货和陪客都能带来新的供应,她手上的「幻梦」从未少于十支。她像一条永远吃不饱的蛇,将那些冰蓝色的液体一支接一支地注入血管,任由自己在那片白色空间中越陷越深。
那个男人对她的训练也越来越深入。
他不再满足于让她被动接受。他开始要求她在梦境中主动取悦他——用她的嘴唇、她的舌头、她的乳房、她的阴道。他教她如何在被进入时收缩阴道壁的肌肉,如何在口交时用舌尖画圈,如何在被多人同时触碰时保持高潮的连续性。她学得很快,快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害怕——她的身体像一块被拧干太久的海绵,每一个技巧在第一次被教授时就已被她彻底吸收。
有一天,她在运货途中路过一家药店。她停下脚步,盯着橱窗里展示的催乳素药物,停留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在梦境中问那个男人:「如果我的乳房能产奶,你会更喜欢吗?」
他低头看着她,那张模糊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你会成为更完美的作品。」
第二天,她从那家药店买回了那盒催乳素,拆开包装,按照说明书上的剂量加倍服用。
她想成为他口中那件「更完美的作品」。她想知道他会如何奖励她——那奖励一定会是更多的快感,更绵长的高潮,更深层的梦境。
但即使在这样的沉溺中,那个铁皮柜里的东西也从未真正离开过她的脑海。
那管暗红色的原液。每次她经过仓库门口,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墙角;每次她躺在床上等待药效发作时,脑海中都会浮现出它安静地躺在深蓝色绒布上的画面。百分之百纯度的「幻梦」原液——只要十分之一的剂量,就能进入那个她从未踏足过的深层梦境。她手中握着十几支蓝色「幻梦」,但那个念头像一株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