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可以盘起的长发被剪成只到耳朵的短发,身上穿著棉布制成的囚衣,囚衣上写的2256,那是我这辈子的编号。
拖著沉重的脚镣,双手被铐在腰间,我一步一步的走在一条阴暗的女监长廊上,女监的长廊上,两侧的牢房里,关满了女囚,她们用冰冷的双眼直视著我,眼神里带著沉重的怨念,更带著「妳...也有今天」的嘲讽感。
我被带到一间囚室门口,我被女警推入这间阴暗囚室,里面没有任何人,只有我一个,囚室的门很重,这是一间单独关押的囚室,我的双脚因为脚镣的拘束与拉扯,我跌倒在地,我回头看著女警,关上这道沉重的铁门,囚室内陷入一片漆黑,铁门传来钥匙旋转了好几圈上锁的声音,我想站起身来,却再次跌倒.........。
“啊!!”
我大喊了一声,从床上坐起身来,窗外正在下雨,外面是23楼东京的城市夜景,虽然今夜的雨已经让人看不清楚高楼大厦的样子。
这已经不知道是我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梦里却清晰到像是真的.....。
「喔..不....」我看著我湿掉的内裤,今夜又得换新的,我走下床,边走边脱下这件沾满我体液的内裤,我来到浴室里,我将刚刚脱下来的黑色蕾丝内裤丢在水盆里泡著,看著镜子中的自己,回想著刚刚梦境里的一切。
「呵...」我看著镜子中的自己笑了出来,我笑...我自己,我管理著女子监狱,却作著自己成为女囚的梦。
我用手拨了拨我的长发,走回了房间,天色因为下雨的关系有些阴暗,但离我上班起床的6点,已经剩下25分,索性就不再睡了。
在放内裤的抽屉里,我挑出了一件同样黑色的蕾丝内裤,我切开电视,让房间里有声音,这是我的习惯。
看著电视里播放著昨天的旧新闻,我的心却不在电视上,因为这场梦,让我的脑海里想起了许多往事,在进入监狱工作之前,远在我完成受刑人心理学的课业之前,在那个属于我的少女时代,我曾经...对监狱、牢狱、戒具,有著许多「幻想」,那都是荒谬无比的幻想,我甚至对那样的”幻想”有所憧憬。
也因为这些「幻想」促使了我选择了心理学中最冷门的「受刑人-心理学」这一门,尽而进入到女子监狱中担任女监心里咨商师的工作,这个工作让我有了认识、了解监狱的机会。
进入女监工作后,我开始了解里面的生活方式,渐渐的忘记了我曾经的幻想与憧憬,而最近的梦,却让我想起了过去的许多事。
看著镜子中的自己,化完了妆,换上了乾净的白色衬衫,拉了拉我的灰色窄裙,灰色同款式的西装外套正被我挂在衣架上,穿上这件外套,我的长发也已经盘起在我的脑后,提起我的包包,看了看我手腕上的表,早上七点,得赶在七点之前上路,不然前往八王子的高速公路上,恐怕又会遇上大塞车。
从我住的公寓开车到八王子市的女子第二监狱,大概要40分钟的路程,到达停车场,拿著识别证,感应过检察哨后,从东口的长廊,穿过4道铁门,每一道都必须感应一次身上的电子识别证,最后才能到达我在东栋3楼的办公室中。
我看了看通往四楼的楼梯,典狱长的办公室在4楼,他是小野寺靖一,我的前夫,2年前和平离婚,但我仍在这里与他一起工作。
「算了!不想了」我看了看通往四楼的楼梯后,摇摇头,告诉我自己别再去想过去的事,直接进入我的办公室里。
我的办公室分成两个区块,中间用一道水泥墙隔著,左侧(A区)也就是我进来的一个区块,有一大面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的风景、山景,天气好的时候,甚至可以看见富士山,右侧(B区),是我的咨商室,里面有一张简单的椅子、桌子,还有必要时,用来锁上犯人腰部的铁链。
办公桌上,已经被放了一张今天的咨商清单,3区的女囚,榊原 凉子,35岁,多次诈欺,有期徒刑6年,在一般房舍中,多次煽动其他女囚闹事,破坏秩序,依规定单独关押7天,而昨天晚上刚刚回到一般房舍,就申请心理咨商。
3区的狱警也在申请单上补充叙述:神情异常,喃喃自语,确实需要咨商辅助。(注.建议对该员使用戒具)。
「戒具」,每每看到这个东西,我的心跳便会加速、紧张与不安,这的确是我多年前幻想过的东西,只是碍于我现在的职位,我那个幻想是不可能发生的。
(B区 咨商室)
榊原凉子正坐在铁椅子上,双脚被锁上脚铐,双手也是戴著手铐,手铐被固定在她腰间的皮带上。
她的身后站著1位押送她过来的狱警琴音,她是36期毕业的女警,在这所女监中已经工作3年了,算是资深的狱警。
「辛苦了,琴音」
「不会,雨宫医生,那就麻烦你了」
琴音走向另一张桌子,在那里的椅子上坐下,按下了录音键,此时才算正式的咨商,这样申请的咨商时间通常不会超过1小时,我与琴音也会将设定时间在30分钟内结束,避免有的女囚会利用这个咨商时间,故意避开劳动时间,达到休息的目的。
「说吧!凉子...你刚从单独关押房中出来,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一边翻开她的基本资料一边问道,而她的基本资料里,将她过去所犯过的错、刑期都写的一清二楚。
「我想.....我很适合待在那里....」我眼前离我约2步距离的凉子,低著头的对我说道。
「嗯?你说的是单独关押房?」我问道。
「是的...我想...我剩下的刑期,都让我关在那里,好吗?」凉子抬起头来,语气也有些激动的对我说道。她的身体随著她激动的情绪拉动著铁链,在地上发出了声响。
「神榞?请你冷静,不然咨商时间就此结束」一旁的琴音对凉子说道。
「是...抱歉」凉子低下头,回到她刚刚进来时的样子。
「告诉我,为什么?」我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下她刚刚所要求的事情一边问道。
「在那里...我很有安全感.....」凉子顿了一下,应该说迟疑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
「安全感?....单独关押房的女囚,依规定就连戒具都不能取下,这样会有安全感吗?」我看著低下头的凉子继续问道。
我的主观意识告诉我,她只是不想与其他女囚相处,例如恶臭、体味,某些女囚的卫生习惯不佳,都是让人想远离她们的原因,而担独关押房恰好补足了这一块,成了唯一选择。
「是的,很有安全感...就连锁著这些.....东西....我也觉得很舒服...一种被拘束著却很有安全感的....感觉」凉子一边说著,我手上的笔也一边记录著,但我写到一半却停下了我的笔,因为这段叙述,让我感到非常熟悉,简单的说,触碰到了我内心里,早已经忘却的那一块。
「关在那边七天,不会觉得孤独、禁锢感吗?因为活动空间就剩下那一小块,你在一般房舍里,一天起码还有30分钟的放风时间,单独关押房....那可是连一分钟都没有」我看著凉子继续问道。
「...............」凉子并没有回答,只是低著头。
「你在关押房内的感觉如何?有什么感受吗?」我拿起笔,在我的笔记本上继续记录著,我一边翻著上星期另一名叫三云纱英的女犯,她29岁,因为与男友共同施暴,导致他人死亡,被判了9年有期徒刑,她的笔记也在这本上。
「一种被墙壁包围的安全感....让人不想离开,冰冷的墙壁,却是冰冷的墙壁,却是……最安静的拥抱」凉子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异常清楚。铁链随著她微微前倾的动作轻轻响了一下。
「被锁住的时候,我反而比较知道自己是谁,连双手手不能乱挥、脚不能随便走、连转身都要先想过铁链够不够长。所有多余的动作都被拿掉了,剩下的就只有『被关著』这一件事。很简单,也很清楚。可是在那间房子里,我只要当一个被锁住的东西就好」凉子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更精确的字。
「有时候铁链拉紧,金属陷进皮肤里,会痛。可是那种痛……会让我突然很安静。像是有人用力按住我,告诉我:『你现在哪里都不能去。』那种被彻底按住的感觉,比任何安慰都有效。我甚至会故意让脚镣绕得更紧一点,听它发出声音,确认自己真的还被关著」凉子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更轻了。
「七天结束要开门的时候,我其实很失望。不是因为还想被罚,是因为……我知道一走出去,那种被完整关住的感觉就会消失。要面对舍房、面对其他人、面对自己还有四年多的刑期。可是在那扇门里面,我什么都不用是,我只是被锁在角落的一个编号」她重新低下头,铁链又轻轻响了一声。
「所以我想回去,不是因为我恨这里,是因为只有被关在那样的地方,我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
咨商室里安静了几秒,我的笔停在笔记本上,墨水在纸面晕开一小点,凉子描述的每一句话,都像从很远的地方敲打著我自己也曾经有过、却拼命埋起来的那些想像。
被墙壁包围、被铁链限制、被彻底按住之后反而安静下来的感觉,我太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了,因为那也是我曾经的幻想,只是我不能让她看出来。
但她说的这些,却让我有著些许重复感,也是我翻阅前段咨商记录的原因,上星期的三云纱英的咨商记录。
我记得上周三,她也是被戴著手铐与脚镣带进来的,当时的纪录是我自己写的,字迹比平常稍显潦草,我快速扫过前面的基本问答,停在她开始谈及单独关押经验的那段。
「咨商师问:你在单人房的七天里,睡眠与情绪状况如何?」
「前两天很差。一直拉铁链,手表皮都磨破了,我想过大叫,也想过用头撞墙,可是到了第三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不吵了」
「铁链的声音变得很清楚,每一次呼吸,腰上的链子就会轻轻动一下,那时候我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把我按在这个位置上,不是惩罚,比较像是……被固定住」
「咨商师问:被固定住的感觉,让你害怕吗?」
「一开始怕,后来不怕了。反而觉得比较安心,外面的舍房太吵,人太多,要一直注意别人的眼神。可是在那间房子里,门一锁,世界就只剩下我跟这些铁的东西。手不能乱伸,脚也不能乱走,连睡觉都要先想好铁链会不会缠到。很麻烦,可是也很单纯。我不用假装自己还有很多选择。」
纪录到这里,我当时有在旁边用红笔注记:「受刑人似乎将约束状态内化为安定来源,需持续观察」
再往下,是纱英主动补充的一段话,我几乎能回想她当时说话的语气——不高,却很认真。
「有一次夜勤的人透过小窗看我,问我还好吗,我回他:『2256号状况稳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说,可是那一瞬间,我觉得用编号比较对,名字太重了,还有以前的事情,编号就只是编号,被锁在这里的东西」
凉子刚才说「被锁住的时候,我反而比较知道自己是谁」,纱英则说「被固定住之后,世界变得很单纯」。
两人的用词不同,语气也不同,可是核心却像从同一个地方长出来的,在失去自由的限制里,反而找到一种不必再挣扎的位置,我慢慢把纱英的纪录阖上,抬起眼,看著眼前仍低著头的凉子,铁链因为她细微的呼吸而轻轻作响。咨商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咨商结束后,琴音便押著凉子离开,回到一般房舍,铁链拖地的声音沿著走廊逐渐远去,咨商室重新安静下来,而她的申请再入单独关押房的请求,很自然的便会被驳回了。
我没有立刻整理桌上的纪录,而是打开电脑,点进最近一个月的单独关押监测资料库。这是监狱为了掌握受刑人健康状态而设置的系统,包含心跳、血压、体温,以及简单的活动量纪录。以往我很少仔细翻阅这些数字,今天却忽然想确认一件事。
我先调出榊原凉子的数据,进单人房的第一天,她的平均心率是92,血压偏高,活动量图表呈现明显的躁动。符合一般人被约束后的压力反应。
第二天数据仍然偏高,第三天开始,曲线出现转折,心率下降到74、71,最后稳定在68左右。血压也回到正常范围。
更奇怪的是活动量,她几乎不再做大幅度的拉扯或挣扎,整个人的动作变得很少,却维持著某种规律的微小调整,系统甚至注记:「受刑人于约束状态下呈现低活动、高稳定」。
我又点开三云纱英的纪录,几乎是同一种模式,前48小时明显焦虑,之后生理数据逐渐平稳,甚至比她在一般舍房时的平均数值更低,解除处罚返回舍房的那天,她的心率反而出现短暂上升,像是突然失去了什么支撑。
我往前多调了几份近期被送进单人房的个案,不是每一个人都这样,有人始终焦躁,有人出现明显的情绪低落。可是在最近两个月内,至少有五名女囚呈现相似的曲线,被戴上戒具、关进单人房之后,压力指标不升反降,并在约束期间维持异常的稳定。
我把这些档案并列在萤幕上,看著那些往下走的折线,照理说,单独关押加上戒具,应该是高度压力的情境。
教科书与过去的案例几乎都这样写。可这些数字却显示,有一群人在被彻底限制之后,身体反而安静了下来。
「被锁住的时候,我反而比较知道自己是谁」我忽然想起凉子刚才说的话。
「戴上戒具后,在单独关押房内,世界变得很单纯」也想起纱英的纪录。
如果这只是主观感受,我还能把它归类为个别的心理防卫。可当生理数据也开始出现一致的方向,事情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萤幕,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这些数字本身不会说话,却清楚写著一个现有理论难以解释的现象:对某些人而言,被关起来、被锁住,并不是单纯的痛苦,而我暂时还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这个发现。
我放下笔,靠进椅背,这些推论如果只是理论推演,我大可以写成一份内部观察报告,建议加强对这类个案的追踪。
可问题在于,我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有多客观,因为当我看著那些往下走的曲线时,脑中浮现的不是教科书的段落,而是自己反复做了好几次的梦,铁门关上、钥匙转动、脚镣拉扯著身体跌倒在地的那个瞬间。
如果数据呈现的真是某种「在限制中获得安定」的机制,那么我梦里反复出现的感觉,就不再只是荒谬的幻想,而可能是同一种心理结构的另一种表现。
我盯著萤幕上的折线,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若要真正验证这些推论,光靠事后访谈与远端监测,或许永远不够。
下午三点,我还是走上了四楼,典狱长办公室的门半开著,他正低头看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就说:「进来」。
我关上门,把整理好的资料夹放在他桌前,里面是凉子与纱英的咨商摘要,以及我从监测系统里撷取的五份生理数据对照表。
「最近单独关押的个案里,出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反应」我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的说道。
「有几名女囚在戴上戒具、进入单人房之后,压力指标不升反降,返回舍房时反而出现短暂的焦虑上升,我初步整理了数据,认为这可能涉及一种现有理论较少讨论的适应机制」
「所以?」典狱长他他终于抬起眼,眼神依旧锐利的看著我问道。
他的这个眼神我并不陌生也不害怕,过去与他的婚姻生活里,他就时常以这个眼神来看我,甚至...要我配合他,我想起了我们还在一起的时间里的那些回忆....。
在家里,他有时候会要求我以女囚的身份去与他行房,我答应了几次,因为那是我们之前的夫妻情趣,但...这样的情趣并不足以掩盖他的人格缺点,自傲、过度自信、大男人主义等等众多缺点,这段婚姻维持了不长不短的5年,在两年前终于与他离婚,而我这两年始终与他保持著一定的距离。
「我想更深入了解这个现象」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期中更微弱一些。
「如果只靠事后访谈与远端监测,很难真正掌握她们在约束状态下的主观经验与生理变化,我在考虑……是否能在严格的安全管控与自愿原则下,设计一项短期的模拟体验研究,由我自己进入单人关押房,接受相同条件的约束,收集第一手资料」
我说完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我知道我的立场薄弱,但我心中仍抱有一丝希望,或许他...会答应,因为他的癖好,我十分清楚,因为他说过多次,他幻想过我成为他管理的女囚之一,我的心中就是抱著这样侥幸的心态,这也是我的私心。
他把笔放下,身体微微后靠,抬起他的头看著我。
「雨宫」他叫的是我的姓,不是以前的暱称,离婚后我改回了我原本的姓氏。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这超出一般研究程序....」我对著典狱长解释说道。
「不是超出程序」他打断我,声音不高亢,却说的很清楚明白。
「是直接违反管理规定,非受刑人不得被施加戒具,更不得被关入正式的单独关押设施,这不是研究伦理的问题,是法律与监所管理的底线」
「你还是这里的管理人员之一,这一点妳自己应该很清楚」
「如果加上完整的监控、紧急中止机制,以及书面自愿.....」我有些著急了,或许是我那一点点的自尊心使然,我仍想要辩驳。
「没有如果」他盯著我说道。
「没有如果......你现在是这座监狱的心理咨商师,不是受刑人,也不是可以随便拿自己身体去做实验的研究生,我不会在任何公文上签名,也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被他用这种官方、冷淡、毫无转圜余地的语气斥责,比我想像中更难以承受,离婚两年,我们在工作场合始终维持著表面的距离。
他很少用「典狱长」的身分直接压我。可现在他清楚得很,他不是在跟前妻讨论可能性,而是在用职位挡回一件他认为绝对不能开的口。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低声回答说道。
「但数据已经显示这不是单一个案。如果这种反应持续出现,未来在管理上——」
「那就用正常的方式处理」他重新拿起笔,视线回到文件上说道,他的姿势,告诉我他已经不想跟我再谈下去了。
「加强咨商追踪,必要时请外部专家评估,不要再用这种方式挑战制度,你可以离开了」
我站在原处,手指微微收紧资料夹的边缘,想再说话,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被他用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否定,比直接被骂更让人难堪。
因为我知道,他不只是在拒绝一个研究提案,也是在用最冷静的方式提醒我,你我之间已经没有可以商量例外的关系。
「……是」我点点头后回答说道,我转身走出他的办公室。
「雨宫,把私人情绪跟工作分开,你以前不是这样乱来的人,很抱歉...我刚刚的语气,但...身为管理这里的最高负责人,我无法答应这个请求,纵使.....你我之前有深厚的关系」
「嗯嗯,我知道...谢谢你,典狱长」我点点头后,走出他的办公室,带著一身的疲惫,但我有松一口气的感觉,而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以严肃的态度再处理管理上的事情,或许....我应该该对他有些改变想法。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我站在四楼的通道上,忽然觉得胸口那股被压住的热意,比刚才在咨商室听凉子说话时还要更难受几分。
那次被驳回之后,我有好几天没再主动提起这件事,直到星期四的周会,会议室里坐著各区主管、安全管理官田村,以及典狱长,会议进行到后半段,田村翻开手中的报告,语气比平常凝重。
「近一周,故意违规的件数明显上升,特别是3区与5区」
「违规内容大多是拒绝作业、口角冲突,或轻微的物品藏匿」
「共通点是这些人在被告知可能移送单独关押时,反应并不抗拒,有两名女囚甚至主动问:『这次会戴脚镣吗?』」
会议室里起了一阵低语。
「目前已有四起个案,在违规后被送进单人房,其中三名在约束期间的行为纪录,与雨宫咨商师之前整理的数据类似」
「返回舍房后,有人出现短暂的情绪不稳,有人则开始打听下次什么情况会再被关,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个案,而是开始影响舍房秩序」田村继续说道。
坐在会议桌最前方的典狱长,他的眉心随著会议报告而皱起,脸色也越来越凝重,甚至3个星期后,会有法务省矫正局的评比查核到来,这次评比,在场的所有主管都很清楚。
「意思是,惩罚正在被部分人当成目标」典狱长眉心深锁,语气沉重的对田村问道。
「是的」田村点头说道。
「如果这种情况持续,单独关押的遏止效果会被削弱,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处置标准」田村顿了顿后继续说道。
「雨宫,妳的看法呢?」典狱长的目光转向我,他看著我问道。
「典狱长,我的看法与田村先生相同」我点点头看了看田村先生后回答道。
「会后,到我办公室一趟」典狱长对我说道。
会议结束后,我没有回办公室,我依照他的指示,直接上了四楼,这次敲门时,里面传出「进来」的回应,典狱长仍坐在原位,桌上多了几份刚散会的文件。
「关于刚才田村的报告」我把一份简短的补充资料放在他面前说道。
「故意违规以求关押的情况,已经从个别现象变成管理问题,我上周提出的观察,现在有了更实际的支撑」
他抬眼看我,没有说话。
「如果只是加强惩罚力道,可能会让想被关的人更积极犯错,如果放宽标准,又会失去制度的严肃性」
「问题的核心不在于『如何罚』,而在于『为什么有人会想被关』」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的说道。
「我仍然认为,现有的访谈与监测无法完整回答这个问题,若要建立有效的评估与介入方式,需要更接近真实情境的理解」
「你又要提那件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