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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心] 贞芸劫 第三部《人间道》(經典長篇巨作)【字数:140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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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0-21 08:30: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贞芸劫 第三部《人间道》
作者:xtjxtj

第三部《人间道》
第21章 刺配沧州·洗尽男儿泪
第22章 望夫去·京效野火无休(上)
第22章 望夫去·京效野火无休(中)
第22章 望夫去·京效野火无休(下)
第23章 受招安·奸情终露
第24章 妹最毒·好汉猝死·名花有主空许愿
第25章 替天地尽道行者祭刀奋英雄恨
后记+补记+小苮儿清读版结局


第三部《人间道》

第21章 刺配沧州·洗尽男儿泪

有道是窗外日光弹指过,席间花影坐前移。

一杯未进笙歌送,阶下辰牌又报时。

这一天,东方晓日初升,北阙珠帘半卷。

但见:杏花离海峤,云叶散天衢。

彩霞照万里如银,素魄映千山似水。

一轮爽垲,能分宇宙澄清;四海团圞,射映乾坤皎洁。

楚儿依高衙内吩咐,一早卷起珠帘,进屋唤他起床。

这花太岁睡眼惺忪,瞧见窗外云开日见,雾散天清,不由心神大爽,又见三女同床在卧,正自香梦沉酣,睡得慵懒甘甜,更是意气风发,得意非凡。

只是双花艳母李贞芸半夜出走,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又想今日须乘早差人将林冲押回开封府定审,以免节外生枝,便再睡不着,当即下了床,要楚儿服侍穿衣。

他见李贞芸所留书信仍放在案上,不想让二姐妹瞧见,又无心细看,便随手将信藏于柜中,要待林冲事了,再行细阅。

诸女也纷纷醒了,高衙内吩咐安排早膳,与林娘子等三女共用。

说到今日开堂定审,要秦儿饭后便报知孙孔目,将林冲一早提了去,又安慰若贞,说一切已周全妥当,只断个刺配沧州了事,那地儿也不甚苦,三五年定能熬过。

他命宛儿去府外雇一抬大轿,送林娘子还家等候消息即可,他自去府衙暗中监审,要林娘子不必劳心。

若贞见丈夫虽犯下这等弑主大罪,性命仍可保全,又配了个富庶关城,来日还有东山再起之时,她虽不顾妇道,失贞丧洁,但终能救下林冲,也是暗自欣慰。

当日开封府内,腾府尹于堂后收了高衙内一盘金,回堂升厅。

问明林冲口词,招认作腰悬利刃,误入节堂,当众画了押。

叫林冲除了长枷,断了二十脊杖,说他有伤在身,免去行刑,唤个文笔匠刺了面颊,量地方远近,该配沧州牢城。

当厅打一面七斤半团头铁叶护身枷钉了,贴上封皮,押了一道牒文,差两个防送公人董超薛霸,待林冲十日后伤势初愈,便监押前去。

当夜高衙内自来林府告信,要她尽可告知邻舍林冲所犯之罪,免得日久生疑。

林娘子答应了,要锦儿与她十日后同去南郊翠竹岗接老父前来为女婿送行,并安父亲之心,只说得贵人暗中相助,家中资宅俱在,林冲也只三五年便可回京复职,要他万事无虑,千万莫要过于忧心。

林娘子既放下心来,为信守承诺,更为保实丈夫性命,每夜自和高衙内在家中恩爱承欢,任意取乐,却不比先前背夫偷情,只是偷鸡盗狗之欢,如今家中又没人碍眼,只管停眠整宿。

自此锦儿便打开后院旧门,高衙内每夜亥时前来,整夜不归去,与林家二女夜夜尽欢,终朝取乐,共浴春宵,交得熟了,直至二日巳时用过早膳,方从后院溜出。

有诗为证:参透风流二字禅,淫少绻恋女钗裙。

采花偷妇家常饭,夜入林府会雨云。

******************

常言道:“乐极生悲,否极泰来。”光阴荏苒,前后早过了九日。

(以下摘选水浒原文)且说这日一早,两个防送公人董超、薛霸见林冲伤无大碍,把他带来使臣房里,寄了监。

二解差各自回家收拾行李。

只说董超正在家里拴束包裹,见巷口酒店里酒保来说道:“董端公,一位官人在小人店中请说话。”

董超道:“是谁?”酒保道:“小人不认的,只叫请端公便来。”原来宋时的公人,都称呼端公。

当时董超便和酒保径到店中阁儿内看时,见坐着一个人,头戴顶万字头巾,身穿领皂纱背子,下面皂靴净袜。

见了董超,慌忙作揖道:“端公请坐。”董超道:“小人自来不曾拜识尊颜,不知呼唤有何使令?”那人道:“请坐,少间便知。”

董超坐在对席,酒保一面铺下酒盏,菜蔬、果品、按酒都搬来摆了一桌。

那人问道:“薛端公在何处住?”董超道:“只在前边巷内。”那人唤酒保问了底脚,央道:“与我去请将来。”

酒保去了一盏茶时,只见请得薛霸到阁儿里。

董超道:“这位官人请俺说话。”薛霸道:“不敢动问大人高姓?”那人又道:“少刻便知,且请饮酒。”

三人坐定,一面酒保筛酒。

酒至数杯,那人去袖子里取出十两金子,放在桌上,说道:“二位端公各收五两,有些小事烦及。”

二人道:“小人素不认得尊官,何故与我金子?”那人道:“二位莫不投沧州去?”董超道:“小人两个奉本府差遣,监押林冲直到那里。”那人道:“既是如此,相烦二位,我是高太尉府心腹人陆虞候便是。”董超、薛霸喏喏连声,说道:“小人何等样人,敢共对席?”

陆谦道:“你二位也知林冲和太尉是对头。今奉着太尉钧旨,教将这十两金子送与二位,望你两个领诺,不必远去,只就前面僻静去处,把林冲结果了,就彼处讨纸回状,回来便了。若开封府但有话说,太尉自行分付,并不妨事。”

董超道:“却怕使不得,开封府公文,只叫解活的去,却不曾教结果了他。亦且本人年纪又不高大,如何作的这缘故,倘有些兜搭,恐不方便。”

薛霸道:“老董,你听我说:高太尉便叫你我死,也只得依他,莫说使这官人又送金子与俺。你不要多说,和你分了罢,落得做人情,日后也有照顾俺处。前头有的是大松林猛恶去处,不拣怎的,与他结果了罢。”

当下薛霸收了金子,说道:“官人放心,多是五站路,少便两程,便有分晓。”

陆谦大喜道:“还是薛端公端的爽利!来日到地了时,是必揭取林冲脸上金印回来做表证,陆谦再包办二位十两金子相谢。专等好音,切不可相误。”原来宋时但是犯人徒流迁徙的,都脸上刺字,怕人恨怪,只唤做打金印。

董超道:“老薛,听闻林冲本是死罪,全仗太尉公子做人情,方死罪做活。官人却说太尉又要结果他,怕有差错,故怕使不得。”

陆谦笑道:“董端公恁地小心,说与二位听了也是无妨。衙内瞧中他家娘子,前后只为讨那人欢心罢了。如今衙内瞒过了那人,好事已成,太尉怎能轻留林冲性命。”

董超道:“原来如此,小人该当效力。”

三个人又吃了一会酒,陆虞候算了酒钱,三人出酒肆来,各自分手。

殊不知隔屏有耳,三人这番话,却被一人听了去。

********************

也是合当有事。

这日药郎张甑却好一个人去巷口酒店送药,刚取了钱,便见酒保请了薛霸入阁,一眼瞧见陆谦。

他识得此人,知他是高太尉心腹,娶了林娘子小妹为妻。

张甑这几日听人说起林教头因罪刺配沧州,曾两次去林府探望锦儿,安抚林娘子,均被锦儿冷语劝回。

他既与锦儿结下私情,便放不下她,总想帮扶她家,见太尉心腹陆谦请两个端公吃酒,心知有异,便留了心,见四下无人,悄悄立于酒阁屏风之后,将三人言语尽数听去。

听到二解差答应加害林冲,他心中叫声“苦也”,当即两步并一步,一径投林府大宅而来。

也怪昨夜高衙内只顾与林家二女彻夜淫乐双飞,一早又畅玩了一次晨欢,三人玩得太累,美美酣睡至午后末时,这花太岁又搂着二女在那张紫檀大床上取乐,只不愿离去。

听到前院有人重重拍门,惊得三人慌张下床。

高衙内害怕是张若贞父亲张尚问罪来了,吓得屁滚尿流,慌忙穿好衣服,一直狂奔后院旧门,从门外荒地择路走了。

锦儿急慌慌穿上衣裙,抢到前院,问明来人,方才心定。

林娘子收拾了床,也出门将张甑请进院中,一路便哽哽咽咽假哭起来。

张甑见二女脸带晕红,虽然不解,却不以为异,当即将巷口酒店所听之事一五一实,备细告知林娘子了。

若贞只听得心如刀绞,胸蹙眉颦,脑中一阵眩晕,只感天旋地转,几要昏倒过去,幸被锦儿扶住身子,假哭也顿成真哭。

她一时放声而哭,此时方知被高衙内骗了,本以为这登徒子一心一意帮她救夫,对他好生感激,还想着与他完聚三年,以报他救夫之恩,不想一切皆被这淫徒算计,竟换来这等结局。

想必丈夫含冤入狱,也定是高衙内暗中驱使,自己却将心身俱给了他,贞洁尽丧,如何对得起苦命的丈夫!

二女对张甑称谢不迭,送走他后,若贞于家中来回踱步,苦想法子相救林冲。

锦儿虽然一向机灵,却一时也想不出半点法子。

若去报官,开封府与高太尉官官相护,哪里会理会她们。

若再去求高衙内,却知小姐已深恨这恶少如此骗她,定然打死不允。

二女知道为今之计,只有要林冲加倍小心提防了。

但林冲不懂官场水深,又刚直不阿,若知此事,依他性子,势必再次叫骂高俅,大闹公堂,以求翻案,反落个死罪难逃。

只有等林冲出了京城之后,方能告知他。

若贞对高衙内一时心灰意冷,在房中苦苦思索良久,蓦地里灵光一闪,想起一人,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急对锦儿道:“锦儿,你速去大相国寺,请守菜园的鲁智深鲁大师去路上相救官人,他是官人结拜兄弟,必会全力而为的!”

锦儿也知道鲁智深大名,上回便是他赶赴岳庙帮林冲打散高衙内手下那帮泼皮,后又找过林冲吃酒。

她当即答应下来,快步赶赴大相国寺。

若贞在家中苦等,过了一个时辰,锦儿奔了回来,急着说鲁智深向大相国寺告了假,一早出城去了,没人知道他人在哪里。

二女抱头哭了一回,都知林冲这次恐怕难逃劫数,就算得到消息侥幸逃出毒手,也再难回京复任了。

林娘子哭得双目红肿,忽儿止住泪,面无神色地说道:“锦儿,去雇台车来,我们去见爹爹吧。今晚请他过来,我们已被高衙内玷污之事,以及他差公人半道加害官人一事,不要对他老人家说了,免得他承受不了。明日待他老人家送别官人,我们再暗中提醒于他,要他加倍提防,以官人这身武艺,还怕对付不了那两个恶差么!大不了我们弃了这祖宅,随官人亡命天涯。”

锦儿喏喏答应,收拾了屋子,出去雇了马车停在门口。

********************

老教头张尚听得消息,又从女儿口中得知前恩后果,想起当年自己曾因蔡京瞧中前妻李贞芸而被刺配孟州,此后前妻被逼无奈改嫁蔡京,自己方能携两个女儿返回京城复职。

而今贤婿也因高衙内瞧中他女儿遭此大难,被无端充军,不由老泪纵横,痛骂天地无道,世态炎凉。

他不知女儿已然失身那淫少,见她哭得好似泪人一般,言语中为林冲守节之志甚坚,不由连赞女儿志贞,好言劝慰一番后,当即收拾行装被物,乘车赶赴女儿家中。

待马车行到翠竹岗道口,却见七八个农妇在路心议论纷纷。

张尚下车问出了何事,都说适才京城太师府来了数名家丁抓走一名蓝衣女子。

那女子生得好俊,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又高又白又嫩,令她们好生羡慕。

农妇中有见过张尚女儿的,说到那女子与张教头女儿有几分相似,却不知是谁。

张尚吃了一惊,心道莫不是我那前妻又来见我,却被太师派人捉了回去?

他一时心伤如割,奈何此时女婿蒙难,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当夜宿在女儿家中,张尚好言安抚女儿半夜,方令她不再难过。

却又怎知女儿心中所伤的,是被奸夫高衙内所骗,自比红颜祸水,害了亲夫林冲。

*******************

却说董超薛霸将金子分受入己,送回家中。

第二日一早领了公文,背了行李包裹,拿了水火棍,便来使臣房里取了林冲,押送出开封府来,监押上路。

辰牌时分,只见众邻舍并林冲的丈人张教头都在府前接着,同林冲两个公人到州桥下酒店里坐定。

林冲道:“多得孙孔目维持,这棒不毒,因此走动得。”张教头叫酒保安排案酒果子,管待两个公人。

酒至数杯,只见张教头将出银两,赍发他两个防送公人已了。

林冲执手对丈人说道:“泰山在上,年灾月厄,撞了高衙内,吃了一场屈官司。今日有句话说,上禀泰山:自蒙泰山错爱,将令爱嫁事小人,已至三载,不曾有半些儿差池。虽不曾生半个儿女,未曾面红面赤,半点相争。今小人遭这场横事,配去沧州,生死存亡未保。娘子在家,小人心去不稳,诚恐高衙内威逼这头亲事;况兼青春年少,休为林冲误了前程。却是林冲自行主张,非他人逼迫。小人今日就高邻在此,明白立纸休书,任从改嫁,并无争执。如此林冲去的心稳,免得高衙内陷害。”

看官莫要心急,为何林冲竟说出此等言语?

原来那晚林冲重伤之下被迫观春,受高衙内言语所激,一时无奈答应了,事后想来,却暗觉不对。

总觉那女子声音样貌,与妻子太过相像,若要说她就是他娘子,却又绝不敢相信,但心中不免疑窦丛生,留下阴影,再难平复。

又想这高衙内实乃色中淫魔,竟敢当他之面与女子交合,阳物之壮,淫技之强,实是超他想象,令他震撼不已!

他心想这等好玩女色之人,既瞧中他那娇妻,却说甚么不去碰她,只怕是心口不一,敷衍他了事。

无论那女子是否真是妻子张若贞,以他那勾女之能,只怕自己三年不在京城,妻子早晚也是他的人了。

更想自己婚后三年慢待妻子,从未令她当真快活过,往后回京之望又全在高衙内一人身上,他既然如此喜欢他妻子,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一来可教这恶少兑现诺言,三年后助他还京;二来也不误了若贞大好青春。

如若不然,只怕两头落空,还落个性命堪忧。

他虽一时心如刀割,还是决意将妻子放手交与高衙内罢了。

张教头听言惊道:“贤婿,甚么言语!你是天年不齐,遭了横事,又不是你作将出来的。今日权且去沧州躲灾避难,早晚天可怜见,放你回来时,依旧夫妻完聚。老汉家中也颇有些过活,便取了我女家去,并锦儿,不拣怎的,三年五载,养赡得她。又不叫她出入,高衙内便要见,也不能够。休要忧心,都在老汉身上。你在沧州牢城,我自频频寄书并衣服与你。休得要胡思乱想,只顾放心去。”

林冲道:“感谢泰山厚意。只是林冲放心不下,枉自两相耽误。泰山可怜见林冲,依允小人,便死也瞑目。”张教头那里肯应承,众邻舍亦说行不得。

林冲道:“若不依允小人之时,林冲便挣扎得回来,誓不与娘子相聚。”

张教头道:“既然恁地时,权且由你写下,我只不把女儿嫁人便了。”

当时叫酒保寻个写文书的人来,买了一张纸来。

那人写,林冲说,道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为因身犯重罪,断配沧州,去后存亡不保。

有妻张氏年少,情愿立此休书,任从改嫁,永无争执。

委是自行情愿,即非相逼。

恐后无凭,立此文约为照。

……年……月……日。

林冲当下看人写了,借过笔来,去年月下押个花字,打个手模。

正在阁里写了,欲付与泰山收时,只见林冲的娘子在酒店外听得消息,号天哭地叫将来,女使锦儿抱着一包衣服,一路冲入酒店里。

林冲见了,起身接着道:“娘子,小人有句话说,已禀过泰山了。为是林冲年灾月厄,遭这场屈事,今去沧州,生死不保,诚恐误了娘子青春。今已写下几字在此,万望娘子休等小人,有好头脑,自行招嫁,莫为林冲误了贤妻。”

林娘子听罢,哭将起来,说道:“丈夫,我不曾有半些儿点污,如何把我休了!”林冲道:“娘子,我是好意,恐怕日后两个相误,赚了你。”林娘子知他话中有话,不由面红耳赤,一时哑然。

张教头便道:“我儿放心,虽是女婿恁的主张,我终不成下得将你来再嫁人!这事且由他放心去。他便不来时,我也安排你一世的终身盘费,只教你守志便了。”林娘子听得说,心中哽咽,又见了这封书,更想到林冲实是因己遭灾,一时哭倒声绝在地。

未知五脏如何,先见四肢不动。

但见:荆山玉损,可惜满三载结发成亲;宝鉴花残,枉费九十日东君匹配。

花容倒卧,有如西苑芍药倚朱栏;檀口无言,一似南海观音来入定。

小园昨夜东风恶,吹折江梅就地横。

林冲与泰山张教头救得起来,半晌方才苏醒,兀自哭不住。

林冲把休书与教头收了。

众邻舍亦有妇人来劝林冲娘子,搀扶回去。

张教头嘱付林冲道:“你顾前程去挣扎,回来厮见。你的老小,我明日便取回去,养在家里,待你回来完聚。你但放心去,不要挂念。如有便人,千万频频寄些书信来。”林冲起身谢了,拜辞泰山并众邻舍,背了包裹,随着公人去了。

张教头同邻舍取路回家,不在话下。

******************

却说林娘子本想暗中告知丈夫两公人途中欲行不轨,不想被丈夫一番话说得岔了气,那里还顾得此事。

回家半道中想起,心下顿时连连叫苦。

当即苦求父亲放她独自去城外相送林冲一程,好歹要劝得丈夫回心转意,不再休她。

张教头知道女儿心意已决,便要锦儿陪她同去,早去早回,一路小心。

锦儿答应了,也来不及雇马车,与女主快步而行,急往城外追了出去。

林家距北城甚远,二女都奔得额腮现汗。

时近巳牌,好不容易刚出京城北门,便见三大三小六条官道,更有两条僻静小路,不知该走那条。

二女正心急如焚,欲寻人问明路径,却见右边道旁转出一辆阔绰马车,马车后一女手牵一匹高头白马,正是高衙内的女使秦儿。

只见这花太岁从马车中探出头来,笑道:“娘子欲寻你丈夫么?他三人早去得远了,快与我一起乘车追他。”

林娘子正没好气,她对高衙内早已心如死灰,再也不惧他相扰,见他竟敢前来生事,气不打一处来,冷眼狠视于他,高声呵斥道:“你来得正好,正有事与你相讨!”言罢,也不客套,不要秦儿相扶,纵身便上了马车。

原来这淫少一早便暗中守在开封府外,得知林冲写休书休妻,林娘子哭天抢地,知道定然事情有变。

又见林娘子半路上改小路转北门奔去,当即乘马车顺大道直奔城外等她,又叫秦儿在城门马市重金卖了一匹漂亮白马候用。

林娘子一入厢中,这淫厮便来搂腰。

若贞哪容他造次,当即藕臂一曲,手肘撞他肋下,娇斥道:“你还敢来造次么!我官人写书休了我,这下你满意了?你私下对他说些什么,教他一意休了我!你当我还会与你好聚么!”

高衙内肋下吃痛,见她气得俏脸涨红,虽怒气冲冲却仍难掩惊世容姿,不由心中欢喜,柔声道:“天可怜见,本爷哪有教你官人写这休书?又哪对他说过什么话?若有时,直教天打雷劈好了。定是他自觉比不了本爷,吃醋不得,自行放弃娘子了。”

林娘子冷笑一声,又斥道:“你还来说他!你叫人途中害他性命,你以为我不知么!你先构陷我夫君下狱,骗我答应与你完聚再救他回京,却暗中买了公人取他性命,一连串全是你所为,你还厚脸狡辩甚么!你今日若不能救了我丈夫性命,奴家绝不与你甘休!”

高衙内长出一口气,柔声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娘子这般火气。莫再提构陷之事,我早与娘子解释过了。你说本爷要害林冲性命,当真冤枉本爷了。实不相瞒,自那日有人冲撞了我们,我刚从你家回到府中,便从富安口中得知父亲为免留后患,一意要取林冲性命,已命陆虞候驱使公人使坏。我立时去求父亲饶过你丈夫,被他一通怒斥,哪里劝得住。我既然对娘子有过重诺,怎能眼见林冲枉死荒郊。本欲遣人告知他,但转念想来,若是你丈夫知晓此事,势必杀了公差夺路逃亡,从此再也回不得东京,本爷如何兑现三年后救他还京之诺?故也未告知娘子,怕你救夫心切,走漏了消息。娘子放心,本爷早已想出万全之策,不但能救了林冲,还教他三年后仍能还京复职。”

林娘子听罢,十分怒火方才稍减了三分,想到林冲有救,不由娇诧道:“如何救他?你快说啊!”

高衙内安慰道:“此事绝无差错。自来东京公人北路害人,只在城外一处猛恶松林里行事,那片林子唤作野猪林。娘子还记得那日岳庙那个胖大和尚么?人称他花和尚鲁智深,力大无穷,一身好本事,与你丈夫甚是交好。本爷前日已差人买通菜园中一泼皮,要他悄悄报知鲁智深,董超薛霸二公人要在野猪林做掉林教头。那花和尚是个急性人,听了消息,立时向主持告了假,当日便离开菜园,住在开封府近左客店守候。本爷怕他好酒误事,有所差迟,今日一早便守在那家客店边上,不想却听说林冲休了你。后又见你和锦儿追向北门,怕出事端,便先行赶到这里了。正巧窥见鲁智深自城门边上转出,提了一条大禅杖,老远随在公人之后,此刻已在城外路上,方放下心。若由他出手,你丈夫便没有罪了。”

林娘子心想怪不得那日央锦儿去寻鲁智深相救,却寻不到人,原来高衙内早叫人告知了鲁大师。

她不由心中暗喜,暗赞这花少人虽色,心却细,帮她想得如此周道,七分怒火只剩下三分薄怒,脸上已现喜色。

见这登徒子又来搂腰,只微一扭身,便不再拒他,任他轻搂柳腰,脸上浮现一抹红云,但又怕他所言不实,抬出鲁智深骗她,不由薄怒道:“你倒想得周全,只是连累了鲁大师,你事后还须救他。哎呀,也不知鲁大师是否真去救林冲了,莫要中途后悔,转了道儿,或走岔了路。我们去看看吧。”

高衙内听她语气缓和,改称我们,心下甚喜,笑道:“就知娘子总不信我。也罢,事不宜迟,娘子合当去瞧瞧鲁智深可有跟在他三人之后,以免总是猜疑本爷,你我心中留下芥蒂,就不美了。只是乘这马车去追,太过招摇过市。本爷早已想好,叫秦儿买了匹好马。他们是从官道上走的,那边林中还有一条小径,常无行人,可远远赶在他们前头。娘子可会骑马?从那条小径赶去既可。”言罢,张嘴亲她思腮,竟大胆出手,盈盈握住她一只丰奶。

林娘子甚是感激他心思细腻,不由俏脸一红,小手按住他握胸大手,脱口娇嗔道:“讨厌,您明知道奴家不会骑马的。您若会骑,便教我啊。您愿带奴家一起骑么?”

高衙内心下大喜,忙道:“本爷正是求之不得!自当与娘子共骑一骑。”

林娘子心下甚喜,但想到要与他同乘一匹马,少不了肌肤相亲,不由芳心乱跳,脸色更红,抿嘴嗔道:“想不到你这纨绔子弟,还会骑马。”

高衙内得意道:“娘子正好考效一下本爷这骑术,比你丈夫如何。”当下便牵过人妻皓手,与林娘子携手下了马车。

这淫少抱起若贞娇躯,将她轻轻放在马背之上,随即翻身上马,骑于林娘子身后。

要她双手扶实鞍桥,自己则双臂环抱美人妻,将她拥在怀中,拿起缰绳,与她并骑于这雪白骏马之上。

秦儿见这对帅哥美妇共乘一骑白马,好似一对璧人,不由拍手叫好。

高衙内好不得意,冲秦儿锦儿言道:“你们在这等着,若是等得久了,自行在城外酒店要酒点菜,坐等相候。林夫人关心她家丈夫安危,本爷这便与她去追林冲。”言罢,挽过缰绳,双臂合搂林娘子香躯,双腿轻轻一夹马肚,那马昂首嘶鸣,撒开四蹄,捡旁边林中僻静小道,泼剌剌地奔去。

锦儿见两人重归于好,知道林冲必有救了,也自替小姐欢喜,开口笑道:“小姐只管随衙内去吧,你们一路小心。”

有分教:为免官人遭毒手,敢于奸夫共一骑。

望夫远去纵交合,京郊野火无休止。
第22章 望夫去·京效野火无休(上)

巳牌时分,林间野径,古木参天,芳草漫道,四下里森柏苍翠,郁郁葱葱,弥散醉人清香。

这条荒僻漫道已废弃数年,徽宗年间,世人既改走官道,林中便早无行路之人。

但听得蹄声踢踏,只见白骏如龙,一匹高头白马踏草而来,马上相依相偎乘坐一对俊美男女。

那女子白衣胜雪,娇美如仙;男子也是锦衣华服,帅俊非凡,宛如一对神仙眷侣驰入秘境仙踪,旁人若瞧见,还道是官宦人家的少年夫妻共骑出游。

马上二人却并非夫妻,乃是林冲娘子张若贞与太尉府花太岁高坚高衙内。

此时这对俊男美妇合乘一骑,眼见效景怡人,耳听鸟叫虫鸣,都是心神幽荡,只感消魂醉人,难以自遣。

若贞双手把稳鞍桥,只觉耳际生风,马儿奔得好快。

她自小修习琴棋书画,歌舞曲艺,从未有人教过她驭马之术。

虽嫁与林冲三载,却未随丈夫骑过马,今日却与这俊帅官少在风景秀雅的京郊漫道共骑出行,半个身子都被男人双臂合抱于怀,时刻与他肌肤相亲,一时心神激荡,全身渐渐热了起来。

眼见道上竟无一人,娇躯不由软软地倒偎奸夫怀中,只觉臀后那根远非林冲可比的雄壮阳物也渐渐硬抬起来,俏脸儿更是差得微微发烫。

她今日被亲夫狠下心肠立了休书,当时只觉痛不欲生,生无可恋,只想追上去要他好生防备之后,便一死了之,以尽妇节。

现下却被奸夫搂在怀中旖旎共骑,浪漫得无以复加,心中伤痛尽去,反而倍感温馨甜蜜,只觉恍若隔世一般。

她既知错怪了高衙内,又见他心思细腻,柔情款款,不由对他刮目相看,转而对林冲今日之铁石心肠深感寒心。

此刻知道这花少并未加害林冲,确是兑现诺言,真心待她,心伤欲死之际忽儿有了一个温情港湾,一颗心已渐渐倒向这登徒花少,为亲夫同生共死之心早已淡去。

她见那马儿一路驰骋,奔得好欢,心中有些害怕,又见林中全无一人,不由在奸夫怀中娇嗔道:“哎呀,马儿跑得忒快了,慢些嘛。”

高衙内香泽在怀,早觉怀中美少妇身子热得发烫,知她已意乱情迷。

今日天赐良机,她丈夫已立休书自行放弃了她,这东京第一美人妻定会将芳心全然归属,想来只觉胯下大屌硬得难受,不由纵屌紧压若贞大翘臀,探下头来,将色脸贴她香腮,双臂搂紧美人,贴耳淫淫地道:“只怕慢了追不上你丈夫,故而骑得快了,林夫人莫怪。不知本爷这骑术,比你那好武的丈夫如何呢?”

若贞在他怀中扭了扭身了,嗔道:“冤家,莫要提他,他又从未带奴家骑过马,奴家怎么知道。您不是答应教奴家骑马么,为何骑得这般快,又不教了?”

高衙内傲挺巨屌顶磨人妻臀沟,咬耳喜道:“教,当然教。本爷又不似你那蠢夫那般薄情寡义。只是错过了时辰,娘子莫怪。”

若贞只感身子一阵酥软,美臀暗自一扭,娇嗲道:“讨厌,奴家哪会怪您。若真如您所言,鲁大师已跟他后面,我们又骑马取了捷径,也不必急了。便是慢些,也定能追上的。”

高衙内亲了一口美人妻香腮,淫笑道:“娘子不怪最好,本爷这便教你驭马之术,必倾囊相授。”言罢,勒住白马,双手握住若贞小手,教她牵住缰绳。

两人沿一条溪径缓缓骑行。

高衙内左手扶住鞍桥,右手则大胆探入衣中,搂实若贞柔嫩腰腹。

他一边抚摸她那光洁玉腹,一边耐下淫心,教她如何摆弄缰绳,变换方向,驱驰骏马;又教她如何坐稳身姿,保持平稳;如何双腿轻夹马儿肚下,不要用力过猛。

期间一双淫手愈发大胆,少不了借机大肆揩油。

左手不时轻抚一下丰奶,弄得豪乳阵阵微颤;右手却暗中撩拔美人小腹,不时抚摸芳草阴毛;硬涨大屌更是故意反复媾磨人妻后臀。

林娘子冰雪聪明,学得甚快,不多时便学会了五六成。

她学骑间却受奸夫色欲撩拨,又不便抗拒,只羞得双颊绯红。

心慌意乱之时,又觉这般学习骑术端的销魂浪漫,不由暗自蛇腰款摆,用臀峰频频顶磨奸夫巨物,以示不满。

若贞又求他教了一会儿,自觉已会了七八成,却见奸夫早已沉迷于她美艳肉身,双手愈发放肆起来,大嘴也开始亲吻她香颈蝤蛴,玉颜美腮,不由浑身愈发烫热难耐,丰臀向后重重媾磨一回奸夫巨屌,羞嗔道:“好啦,莫再乱摸了。奴家想要试骑一下,您快坐稳了,抱紧奴家嘛。不要一不小心摔下马来,嘻嘻。”言罢,不由噗呲一笑。

高衙内却更不老实,双手竟探入美人妻抹胸之中,盈盈握实那对傲耸丰乳,淫笑道:“林夫人只管骑,有本爷在,决不会有事的。”

若贞双乳被奸夫拿住,乳头刹时坚如磐石,身子一阵电麻,险些跌下马来,还好被高衙内紧紧抱住,不由娇嗲道:“不要啊……您坏死了,哪有这般骑马的嘛,羞死人呢,莫要被人瞧见……”

高衙内双手揉捧大奶,淫笑道:“荒郊野外,哪里有人?便是有人瞧见,谁敢说嘴,找死么!林夫人只管骑来,包管无事。”

林娘子身子扭颤,绯颜红若艳李,媚声嗲道:“讨厌,他都一意休了奴家了,您还叫奴家林夫人……不来了,奴家要骑了,您坐稳了,摔了莫怪……”言罢,任奸夫手握双乳,屌顶臀沟,双腿一夹马肚,便听那马一声长嘶,撒蹄奔驰。

这一下却是夹得重了,那马跑得甚快,四蹄如腾空一般。

若贞只觉耳鬓风疾,四周林木纷纷向后。

她毕竟首回自行骑马,一时花容失色,双手死死握住缰绳,紧张间大长腿夹紧马肚,更令白马跑得越发快了。

她只觉丰奶被奸夫大力搓揉,疾驰间臀沟与男人大屌飞速媾磨,不由浑身酥麻欲化,只觉奶肉被他搓揉得鼓胀难当。

她虽在骑马,自己却如同被奸夫所骑,不由又羞又急,娇吟道:“哎呀,不要造次嘛,您忒放肆了……快放手啊,不要乱揉了……奴家,奴家就要制不住马儿了……”

高衙内哪里肯听,见她只是太过紧张,他却机会来了,不由淫叫道:“娘子休怕!你将双腿放松,不要夹着马肚,任马儿自行驰骋。把身子趴下来,双手抱稳马脖,由本爷来骑你。”

林娘子没听清“骑你”二字,依言松开双腿,趴下身子,藕臂抱紧大白马脖子。

高衙内只见美人妻已将大美翘臀向后高撅而起,知她中计。

当下也不客套,从抹胸内收回握奶双手,蓦地里撩起少妇裙摆,将整个浑圆翘臀亮了出来,双手一较劲,已将若贞臀间唯一件紧窄的包臀小羞裤扯了下来,顿时臀光乍现。

若贞只觉那根火热粗硬的大驴屌已压在她那光洁臀壑之间,心想这坏蛋不知何时已掏出大屌儿,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坐在马上策马奸淫她!

她一时羞得无地自容,哪里还抱得稳马脖,身子摇摇欲坠,只感纤腰被他双手紧紧压住,臀壑与巨屌抵死相磨,巨龟已抵至羞处蚌唇,不由惊得放声娇嗔道:“不要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您太放肆了!”

她话音未落,心中已乱成一团,一时双手俱松,身子向右一晃,眼见要跌下马来,只惊得魂儿都要飞了。

那花太岁却轻舒猿臂,单手抱过柳腰,早将她揽腰提了起来。

那白马仍奔驰不休,若贞只觉身子如腾空一般,已被男人从半空中捞起,不由任他将自己在马背上辗转腾挪,被他横过身子,如横抱婴儿般搂坐在马背上。

林娘子差点跌落马背,受惊不小,却被奸夫勇武救起,心中对他好生倾佩,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见他双手横揽自己腿弯纤腰,正得意洋洋瞧着她,双目不由柔情似水,一时童心顿起,大长腿向上抬起,高高跨过男首,双腿盘住男腰,身子便如乳燕归巢,已纵身投于奸夫怀中。

她怕再掉下马来,四肢便缠得男人极紧。

只见她藕臂合抱男背,双腿夹实男腰,已与奸夫面对面紧紧相拥一处,两人那赤裸性器自然也在若贞裙内紧紧贴合。

高衙内左手伸入裙中捧住光臀,右手握住缰绳,任马儿自行驰骋,纵屌紧磨林娘子羞处,只觉那处又热又湿,水儿不住淋润屌杆,显是极为动情,不由哈哈淫笑。

只见美人妻缓缓抬头螓首,一双剪水秋瞳有如蒙了一层水雾,虽已是情欲浓浓,却娇羞无限般瞧着他,任湿腻羞处与大屌儿肉贴肉紧紧相黏,娇嗔道:“您好坏啊,偷偷剥下奴家的小羞裤,害得奴家差点摔下马……还好您骑术精湛……”

高衙内色色地道:“本爷怎能忍心见娘子摔下。你丈夫虽是武官,本爷这骑术,比林冲如何?”

林娘子羞得一脸酡红,藕臂挂着男脖,不由暗挺羞处摩擦屌杆,弄得汁水淌流,芳心已然化成一汪春水,轻声嗔道:“自是您的骑术,最强……奴家那小羞裤呢,您藏哪里去了,还不还给奴家嘛……”

高衙内与她小嘴相距也不过一寸,淫笑道:“已收在本爷怀中,留作今日你我定情之物。”

只见林娘子轻咬下唇,娇媚无限,凉风拂鬓,阳光下风致嫣然,嘟起小嘴嗲嗔道:“冤家,您真坏死了……”言罢,再忍不住,已献上朱唇,向奸夫主动索吻,片刻间便与高衙内吻得舌卷津吞,忘乎一切。

大白马似通晓人意,撒欢般愈跑愈快,令两人在马背上起起伏伏,疯狂般贴磨性器,也是越吻越痴,越吻越浓。

高衙内左手高高捧起肥臀,狂乱舌吻间已将巨龟抵实人妻那早成汪洋的湿滑羞屄。

若贞知他想在马背上要了她,她心中尚有一丝清明,不由扭臀闪开大龟茹,羞处又重重坐回奸夫屌根之上,淫水淋得奸夫阳卵俱湿,羞嗔道:“冤家,不行的……我们光天化日之下,会被人瞧见的……”

高衙内又与她屄屌相磨一处,淫笑道:“哪里有人,这条路本爷特地选的,绝无一人来的,林夫人大可放心。”

“不,不行的,大白天在路上……太羞人了,奴家好怕嘛,先不要嘛……先去瞧我夫君再说……”

“就算有人,看就看了,又有何惧?娘子还是在顾念林冲么?怕人说你背夫偷情?他既已休了你,显是一意将你托付予我,怕我们两个相误,你还顾他作甚?你男人都答应了,你还不与本爷完聚么?那休书四邻都知道了,就在你老爹手中,白纸黑字,你还管林冲作甚!”

“没,奴家没有顾念他……他既休了奴家,把奴抛给了你,奴家恨他还来不及呢,哪还念他……只是衙内若真要娶了奴家去,还须先禀明奴家父亲,明媒正娶后,再行与奴家,与奴家洞房花烛……”

“呵呵,娘子与本爷挨光多少回了,怎么说起嫁与本爷,还害起羞来?说什么洞房花烛,我们就在这路上洞房,有何不可!娘子,你羞屄都湿透了,还等甚么?先与本爷好好快活一回,再去看鲁智深可有跟去救林冲吧!”

“等,等一下……奴家不知,不知鲁大师真是您差人唤去的么?还是他……他自己听到消息去的……”

“呵呵,就知娘子心中尚有疑虑。幸好本爷留了心,早叫那泼皮取了凭证,娘子瞧瞧,这是什么?”

只见这淫少左手按压林娘子臀肉,右手已从鞍囊中取出一物来,是一张大相国寺僧用度牒,上书“鲁智深”三字。

林娘子媚目凝神瞧见,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对这登徒子再无猜疑,见他将度牒抛于马后,便又与他狂野拥吻一处,这回更是放开一切,吻得销魂如醉。

两人吻得入巷,都是欲火熊烧,欲罢不能。

但若贞究是害羞,想到还要去追林冲,查看鲁智深可有跟上,总不成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边骑马,一边与奸夫交欢?

这马儿又奔得这般快,以情郎之能,岂不肏得她魂消浪吟,那真是丢死人了!

无论如何也要忍住。

想罢终将丁香自奸夫口中吐出,急促娇喘道:“冤家……等,等一下……那……那鲁大师若救了林冲,便,便犯了重罪,莫要连累了他,您须护他周全……”

高衙内见她春眸柔情如水,直如仙葩初绽,羞美得好似画中仙子,而这仙子迷乱中衣衫半解,酥胸半露,那风情万种的模样惹得他那大屌硬得又胀又麻,更是耐不住性子,不由又悄悄托高丰臀,急色道:“娘子放心,本爷自有安排,绝对不会教鲁智深吃亏!娘子,你我这便快活一回吧!”

林娘子只觉那根硬烫已极的凶恶大屌头又抵住了自己那泥泞鲍唇,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期待,双手牢牢环着奸夫脖子,扭过娇颜,急喘道:“别,先别……等等,待别过林冲后,妾身任您怎样,都行……”

高衙内听罢,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也不愿轻拂美人之意,不由柔声道:“也罢,我们都先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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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道边草丛中串出一只野兔。

那白马跑得正欢,顿时吃了一惊,竟一声嘶鸣,前蹄腾空而起,仅凭后腿之力高高站立!

高衙内双足蹬实马凳,忙用右手抓牢鞍桥,托臀左手却不由一松。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林娘子“啊”的一声尖叫,身子向下重重一滑,一直顶压浪蛤羞门的大屌头如劈荆斩刺般全然迫开人妻蜜道,“咕滋”交合之声顿时传入两人耳内。

若贞丰臀已重重坐回男人胯间,两人阴毛相触相贴,那根骇人巨屌已全然不见踪影,竟肏了个尽根而入!

林娘子羞得四肢紧紧缠住奸夫,只觉全身都被填满一般,爽得魂飞天外,一时花蜜狂洒,淋得男人胯间马鞍俱湿。

高衙内爽得全身沸腾,嘶吼声与人妻尖叫声交织一处,只感她紧张之下花房收缩箍夹巨屌,被插得全身瞬间绷紧,娇躯挂在他上半身上,僵直般在自己怀中一颤一颤的……她那销魂呻吟声似挤在嗓子眼中,却瞬间失声——这一刻她脑海恍若一片空白,失去一切颜色!

这花太岁骑术甚佳,教马儿载着二人跃过前面小溪,窜出一丈开外,前蹄落地时已然定住,呼哧呼哧抖了抖鬃毛。

高衙内见人妻贴在他怀中哆嗦个不停,深宫抓蠕龟茹,知她已来了一轮绝顶高潮,正羞得无地自容,不由柔声安慰道:“是野兔惊了马儿,娘子莫怪本爷造次。”

若贞将酡脸深藏这淫厮怀中,咬唇轻声娇喘道:“冤家,您好坏啊……光天化日之下,便,便奸淫了妾身,叫妾身如何做人啊……”

高衙内单手执缰,单手捧臀,得意淫笑道:“此乃天意,本爷也不想造次,林夫人不必怕羞。”

若贞紧紧抱住奸夫,蚊声嗔道:“冤家,这当子了,还叫奴家林夫人……林冲既休了我,您还要我么?从今往后,不许您叫妾身林夫人,叫,叫我贞儿吧……”

高衙内欣喜若狂,巨屌稳插深宫,狂吻她香腮粉颈,淫叫道:“贞儿,好贞儿,你是答应与本爷完聚了么?”

林娘子娇羞无限,在奸夫怀中扭动娇躯,声音几不可闻,却爱意尽透:“嗯,妾身从此之后,只是您一个人的了,绝不相负……”

高衙内见她竟于此刻托付终身,终于达成心愿,只觉一颗心都要跳出胸外,激动道:“娘子已是本爷的人了,那,那我们还有必要去瞧你丈夫林冲么?”

若贞只觉那活儿撑得羞处张大到极致,顶得自己全身欲化,娇喘道:“左右无事,去,去瞧瞧也好……只是我们现在都这样了,如何去得嘛……”

高衙内开心笑道:“贞儿无须害羞,这条道上绝无行人的。你已答应做本爷的女人,我们再无芥蒂,便是被人瞧见,又有何妨?随世人说去!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追林冲!”

若贞“嗯”了一声,将小脸藏得更深,羞嗲道:“好老公,您骑稳些,莫要太快了。”

高衙内见她已倾心归附,得意道:“娘子放心,你将身子挂紧我,把脸深藏本爷肩上,便无人瞧得清你。由你亲老公来骑这顽马,决计无事!”见她已听话般牢牢抱稳了他,便双手执起缰绳,拉转马头,双腿力夹马肚,那马撒开蹄子,向前欢快疾驰。

林娘子刹时只觉身子好似腾云驾雾,在奸夫怀中颠狂起伏,颠得整个人都飘起来一般,肥臀不由自主般上下跌宕,回回上抬下坐,下身相连处全然无法控制,浪屄一计计重重媾套巨屌。

极度紧张中双腿只得竭力盘在奸夫腰上,花房紧缩间虽想死死吸咬巨屌,但却只能任它在玉穴内胡乱撞击,把湿软嫩肉撞得一波波如中电殛,那淫水刹时狂涌狂喷。

那层迭软肉更是八抓鱼般一层层紧附屌杆,吸吮蠕动,花心抽搐着喷涌出一波波腥香白汁,将娇嫩花房涂抹成泥泞一片。

那马儿似知背上主人,跑得愈发欢快,跑到后来,直如风驰电掣一般。

若贞更是紧闭双目,四肢拼命缠紧奸夫,小脸贴在男人脸旁,螓首深埋男人肩脖之上,刺激得银牙用力咬住奸夫肩头。

她既担心跌落,又在极度羞耻之间拼命克制这无以伦比的极致快感。

可这姿态正迎合了这淫魔,他双手执缰,专心致志只管驭马,任美妇自行挂坐他身上频复起落,仿佛用玉穴主动迎送一般,全然不劳他发力,便能感受胯下巨物在泥泞美屄内失控乱撞的刺激快感,爽得他连连得意淫笑。

耳听人妻在他怀中发出如哭如泣般失魂闷吟,美得大黑屌一阵阵酥麻难当,更是左冲右突,分外放肆,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顾忌地享用人妻肉身,几乎每一计都狠狠撞顶深宫美肉。

这花太岁更有意让马儿风驰快跑,任大黑屌借这颠簸起伏在美穴内横冲直撞,美得乐不可支!

也只跑了一柱香时间,便肏得林娘子汁水淋漓,高潮一波接着一波,淫烫阴水如喷潮般不住冲刷男人巨龟,来了又来,丢了又丢,弄得两人快美得一塌糊涂。

若贞哪里受过这等刺激,只觉不断丢精,自己那阴精喷涌得奸夫胯间鞍背积起好大一滩水泊,臀峰起落间竟频频坐在那温热水泊之上,发出羞人之极的水击之声。

她再难忍受,再也顾不得光天化日之下叫春之羞,藕臂挂实奸夫脖子,双腿死死圈盘男人后腰,屁股飞速起伏坐套体内龙枪,终于张嘴浪吟道:“啊~啊~好舒服,爽死了!不要啊!受不了了……妾身实在受不了了……求求您,不要!不要啊!……不要再跑了……恁舒服了,妾身受不了了……好老爷,饶了妾身吧……别再跑了,勒住马儿啊……丢了,又要丢了……丢了啊!”

高衙内只见眼前美妇面容全然已呈一幅满足之至模样,早带出别样颜色。

若对一般女子,可用淫骚艳荡来形容,可对眼前的林娘子,当得起“三月春桃满山娇娆,六月清荷满地落霞”。

端的是又媚又艳,绝世风情!

他虽专心骑马,胯下巨物却肏得甘美爽直,不由淫笑道:“娘子小声些,莫要叫人听了去,说本爷欺负妇道人家。呵呵,本爷也不想骑这般快,只是我们要去追你那蠢夫,不得不快了。好贞儿,再多忍一会儿,这算甚么,往后我们还要试那‘天外飞仙’,比这更刺激呢!”

林娘子双手紧挂男脖,屁股仍止不住飞速坐套那雄大淫屌,声音早成哭腔:“啊~啊~不,不要,太刺激了,妾身实在抵受不住了……想,想叫出声嘛……哎哟,老爷轻点,忒重了……肏死妾身了……快,快停下……水儿要丢光了……哦~哦~求您,亲老公,饶了贞儿吧……停一停,停下马儿,我们,我们去林子深处好好做吧,再无人瞧见……呜~呜~求您了……去林子里吧,一会儿到了林里,妾身任您怎么玩都行……也好叫给您听,行么?求求您了……”

高衙内纵马飞驰,开怀淫笑道:“林中作乐,自是最好!就是只怕误了时辰,追不上你男人,娘子休要怪我。”

若贞浪泣道:“啊~唔~呜~无……无妨的……求您,快,快转入林中吧……林冲身有棒疮,他们行不快的……哦~哦~好官人,求求您,我们先去林子里……好生快活一回……过会儿再去追他……也……也能追上的……便是追不上,也不管他了……哦,好深好快啊……受……端的受不了……饶了奴家啊……唔~哦~呜~又要丢了啊~”

高衙内能与林娘子在野外林中激情媾和,正求之不得,笑问道:“如此也好,那先不管你男人了?”

若贞羞得全身颤抖,咬唇嗔道:“哎呀……讨厌,他,他哪里算是我男人了……他既休了我,从今往后,不许您再提他是我男人……大淫贼,左右身子早被您偷了,今儿您又对妾身这般胡来,就莫怪妾身做定您的女人了,往后跟定了您,您莫要后悔……啊~啊~要到了……要丢~要丢啊~”

高衙内听美妇芳心归降,真言尽吐,知她必是深受林冲今日那休书所伤,方说出这番话来,心中那份得意端的不可遏制。

只觉大屌被禁脔花房吸得又硬又直,湿蛤蛤门频频压迫屌根精管,当即柔声安慰道:“能得娘子这等绝色爱姬,本爷又复何求,怎会后悔!”言罢,左手于裙内捧稳香臀,口中“吁~”的一声,右手力勒缰绳。

那马正撒欢般疾驰,得主人禁令,刹时又人立而起。

林娘子一屁股重重坐于奸夫怀中,她正要丢精,只觉两人阴毛刹那间紧密贴合,体内巨屌直捣深宫,如贯穿心腹一般,电得她全身俱酥,似整个世界炸裂开来。

阴精顿时一泄如注,淋得两人胯间全湿!

她高潮过于猛烈,不待白马前蹄落下尚未站稳,便死死缠抱住高衙内,与他深吻一处,瞬间情火席卷,炽热燃烧起来。

那花太岁志得意满,只管与人妻浓吻,双手却牵过缰绳,调转马头,向松林中缓缓驰去。

有诗赞曰:纵马驱驰玩人妻,屄屌深媾甚消魂。

骏跃檀溪笑皇叔,怎比衙内色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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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马须绕过一段河滩乱石,便行得极慢。

若贞经此一役,芳心已全然放下林冲,将真爱尽交奸夫。

她已被林冲所休,再不是他人妻子,便再无顾忌,在马上与高衙内坐怀交欢之际,只管与他深吻不休,不顾时光已逝。

两人吻得痴痴迷迷,那马儿终于缓步行至一片松林深处。

林娘子只觉汁水被奸夫巨屌挤出屄外,不住汩汩淌流两人胯间。

她再忍不住,轻吐香舌,小嘴与奸夫大嘴缓缓分开,双舌凌空互舔良久,一时媚眼如丝,喃喃地道:“官人,妾身好热啊……受不了了,来吧,这里林深无人的,我们好好快活……您想怎样肏妾身,都行的……”

高衙内也忍得久了,只觉大屌被那淫湿紧屄夹得又痒又麻,知她现下芳心归附,极想尽兴承欢。

当即不再客套,双手放开缰绳,一把扯开若贞胸襟,再用力拉下裹奶抹胸,露出一对大白丰乳,双手抓住乳肉下缘狠狠揉捏,张口便咬住一粒坚挺奶头,没命般一阵狂吸,又反复换乳啃食。

林娘子双手抱实奸夫头颅,任他疯狂吮乳玩奶,也不等他发话,便自行在马背上主动坐抬丰臀,没命价般一计重似一计恣意搏套体内那根冲天巨炮。

奸夫每在翘乳上一番蹂躏,她穴内立时抽搐着喷涌出浆,口中也再无禁忌,只顾放开胸怀高声浪叫宣淫,春吟声频频惊得林中群鸟振翅飞散。

她与情郎在马背上搏命交欢,只觉天地为之飞升,早将林冲置之度外,片刻间便任奸夫双手捧臀,嘴吮乳首,自己却坐套了五百余抽,早舒服得忘乎一切,甘美无伦,只顾纵情尽欢,淫浪形骸,享用这来之不易的荒郊野合之欢。

那马儿似极通人性,无论背上两人如何放声宣泄淫欲,竟自顾自地只管低头吃草,绝不来打扰二人在它背上畅爽肉搏。

若贞又丢了三回,待两人玩够“观音坐莲”,她已全身布满春红,再无丝毫力气,只得任高衙内一手将她双腿合并举高,一手狠揉大奶,整个人祼出屁股,软若无骨般软躺马脖子上,身子还在一颤一颤哆嗦抽搐。

奔波半日本就疲惫不堪,又被奸夫摆出丑陋姿态,敏感双奶更被蹂虐得产生极致羞耻快感,她此刻魂飞魄散一般,身体实是兴奋到极点。

高衙内嘿嘿淫笑,大屌挺实深宫将她屁股稍稍顶高,挥起手连拍大白美臀!

林娘子甘爽抽搐,腻腻喘息,闭着眼只管放声春吟,尽情享受这受虐般的快美。

片刻间若贞香白美臀被打出一道道掌红印计。

而那玉穴似欢喜般随着掌击一计计收缩,一波波喷涌,紧窄花径汁腻满溢,裹得龙枪又酥又麻。

深宫花心也如绽放一般,犹如一张小嘴嗫着巨龟马眼舔吮吸啜,美的高衙内不住龇牙咧嘴,淫笑连连。

这淫厮见若贞屁股被他打得又红又肿,也是心生怜惜,双手将她那双腿猛地张开,开始纵屌疾抽疾送,狂猛肏干,只肏得若贞放声浪叫,花房内抽搐间浆汁如尿,身子摇摇欲坠,整个人欲死欲仙。

如此又是七八百抽,林娘子躺马脖上又丢了两三回,被肏得银牙打颤,娇躯如脱胎换骨一般,见奸夫仍未爽出,终于放声求饶道:“好老公,好爽啊……舒服死了……求您,求老爷,饶了妾身吧,大鸡巴太猛了啊……求求您,换个姿态吧……天啦,太过瘾了……别这样躺在马背上……妾身虽然爽了,您却不能尽兴,憋得好难爱吧……啊~啊~~好老公,亲丈夫,我们下马吧……换个姿态,妾身撑着树,您从后面要了妾身吧,定让您爽个够的……”

高衙内大喜道:“如此最好!正想好好爽出一发!”言罢终于拔出巨屌,将林娘子抱下马背。

俩人任白马在一旁悠闲吃草。

若贞心急火撩,也不顾整理凌乱衣裙,任双乳爆现,早蹲下身子,双手捧起那恶挺挺的赤黑大湿屌,张口便是一通美舔甘吮,将整根巨屌上的淫汁浪液舔吮得干干净净。

高衙内手捧美妇后脑,一时只爽得连连抽气,整根大驴屌愈发高高怒挺,钢硬火烫,显得凶恶雄硕,阳劲滔天,尽现无穷威风!

若贞也是淫欲不可遏制,甘美吮食巨屌近一柱香时间后,见那淫根早达最佳状态,已是不肏自威,当即起身扶稳一株大松树,皓臂撑直,任奸夫将裙摆卷起,露出整个香美红臀。

她弯下身子,将印有大红掌印的大肥臀高高耸起,竟将身子弯到无法再弯之境,急色般求道:“好老爷,亲老公,快,快要了妾身吧!妾身实在想要!想要嘛!”

高衙内双手怒掰臀峰,知道无须多言,挺屌便肏了个尽根而入。

两个人刹时俱都爽得高声淫嚎,林娘子更是汁水狂喷。

只见这淫厮双手改为握住那对吊垂丰奶,淫叫道:“好爽!爱姬果然爽直!还是这后入狗交姿态最爽,教你我交媾得最深!今天要在这林中好好肏一回娘子,我们尽兴大肆快活一处!”

若贞双手撑实松树,肥臀高撅,也浪叫道:“是啊,还是这式最爽,大鸡巴肏得妾身好深啊……只这式最深,比刚才还舒服更多,妾身好快活啊!您慢慢肏吧,妾身为您耸臀,这回定让您玩个痛快……”

当下两人再不说话,各自抖擞精神,一个浪耸湿臀,一个傲纵巨屌,都使尽浑身解数,只管在这林间深处疯狂造爱。

两人都是放浪形骸,性器间积满白沫,却没羞没臊般惬意交欢,纵声浪嚎,一时快美无俦,不知天地人伦为何物,再也不顾其他,只顾各自全身心沉浸在这物我两忘的肉欲宣淫之中。

两人在林中不知时光飞逝,也不管过了多长时光,只见日头早已翻过树顶。

奸夫美妇自巳牌四刻(上午10时)进入林间深处,现下少说已过未牌时分(13时)。

二人变换了二十余种姿态,爽试一回“云雨二十四式”,却仍在搏命交欢,此刻又成树下狗交之姿。

那马儿早吃了个饱,口中嚼着一簇野草,不知所以地瞧着两人在树下尽情交媾,更不知他俩为何叫得如此欢美。

高衙内手握若贞纤腰,臀肌绷得极紧,挺屌打桩般深媾美穴,小腹撞得美臀“啪啪”狂响,淫水溅得两人臀腹俱湿,正爽得销魂如梦,忽儿想起一事,不由肏得又急又快,淫笑道:“好贞儿,爽够了么?”

若贞双手撑树,浪吟道:“爽啊~好爽哦~~老爷肏得妾身忒爽够了……爷……不要停啊……又,又要到了……”

这淫厮乐道:“贞儿既已爽够,我们便又去追林冲吧,莫要错过了日头,再追不上他。”

若贞一边挨肏,一边脱口羞吟道:“哎呀,林冲他……妾身差点忘记了……算了……算了……此刻已过未时了吧,定然追不上了……我们别管他了……”

高衙内却肏得更快了,得意道:“此刻我才相信,你当真已只爱本爷一人了!既然如此,我们快马加鞭,应该还能赶上。我知你心有顾虑,生怕令我不快,是不是?”

林娘子耸臀拼命抵挡奸夫攻势,浪嗔道:“啊~啊~您知道就好……好好肏吧,别管他了……妾身只要您好好快活……倘若我们之间也生了什么嫌隙,那做人还有什么意味?啊~啊~慢点啊~哦~好舒服哦~~”

这花太岁纵屌肏穴,却柔声道:“你心中这样想,你我之间,又怎会生什么嫌隙?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追赶前去。别要为了避甚么嫌隙,你没亲眼瞧见鲁智深去救林冲,对本爷存有猜疑,致贻终生之恨。”

林娘子矍然而惊,不由身子一颤,羞忖道:“致贻终生之恨,致贻终生之恨!是啊,若不亲眼瞧瞧,心中总是存有不快的。”她加快耸臀频速,莞尔翘臀回头,端的风致嫣然,羞嗔道:“好吧,我们去瞧瞧也好……只是,只是现下您未曾爽出,妾身好生……好生过意不去嘛……要不,待我们别过林冲,您再……再要了妾身……好不好嘛……”

高衙内哈哈淫笑道:“自是还要与爱姬交欢!但贞儿你忘了,本爷学得那调阳神术,精关收放自如。爱姬若想得雨露,现下就先给你一回,你想要么?”

若贞娇羞无限,肥臀乱耸一气,急嗔道:“哎呀,讨厌,玩了妾身这般久,此时却来说嘴,您想爽出……妾身求之……求之不得……”

高衙内得意笑道:“来来来,这便大爽而出,好贞儿,你把腿叉开!”言罢,扶稳纤腰,送屌疾肏。

林娘子勉力支稳身子,一双大长腿左右叉开站稳,肥臀重重撞击奸夫小腹,只觉全身如被巨屌贯穿,爽得都要飞了起来,急求道:“快……求求您……别再憋精了,快,快爽给妾身吧!妾身要……要嘛……”

高衙内只感她深宫那“含苞春芽”顶触得巨龟马眼酥麻难当,当即放开精关,巨龟狠狠抵在最深处,刹时一泄如注,一股接一股滚烫阳精将湿浪蜜洞灌得满满当当!

若贞舒服得放声尖叫,也喷潮而出,全身一阵一阵痉挛,软软倒向地面,早被奸夫拔出巨屌,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若贞又羞又媚,软倒在奸夫怀中喘了半晌娇气,只感小腹都被那阳精灌得微微鼓起,大量精液经蛤门顺大腿淌下,忙蹲在男人胯间,用嘴替他舔净淫湿大黑屌上的阴精浪液。

高衙内待林娘子用香舌扫净怒屌,便将她轻轻搀起。

两人又忘情般缠绵吻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时间紧迫,不能再在此间耽搁了,便缓缓分开嘴儿,相互替对方整理衣衫。

若贞为情郎穿上裤子,紧衣束服;那花少也帮她穿上羞裤,将她腰间抹胸拉起,重新裹好丰奶,合上她衣襟,系好裙扣。

两人互帮对方穿好衣物,又相拥热吻了一阵,高衙内方将美妇抱上马,仍坐于她身后。

他双手执起缰绳,合抱若贞腰肢,肥嘴亲吻香腮,柔声道:“前方不远处便与官道汇合,道上有一间酒肆。林冲他们定于那里用过午饭,先行上路了。我们也去吃些酒菜,饱餐之后,再转小路追你丈夫可好?”

若贞一时双颊绯红,容光焕发,皓手捋了捋耳边发梢。

一缕斜阳穿过树隙,映在她那俏脸之上,尽显风情绝致。

只听美少妇娇嗔道:“坏蛋,得了妾身身子,又想美美大吃一顿……您是男子汉大丈夫,妾身一个妇道人家,身心都被您这冤家偷了,一切都依您便是……”言罢,身子软如无骨,已倒偎他怀中。

高衙内大喜,纵马驰出松林,怀亲芳泽,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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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旖旎纵马驰骋了五里地,官道旁边,早望见一座酒肆。

看那个酒店时,但见:门迎驿路,户接乡村。

芙蓉金菊傍池塘,翠柳黄槐遮酒肆。

壁上描刘伶贪饮,窗前画李白传杯。

渊明归去,王弘送酒到东篱。

佛印山居,苏轼逃禅来北阁。

闻香驻马三家醉,知味停舟十里香。

不惜抱琴沽一醉,信知终日卧斜阳。

高衙内将林娘子抱下马,将马交小二牵去,与她手牵手并肩入店。

掌柜远远见了,还以为来了一对富贵人家的少夫少妻,忙上前寒暄问候。

走近一瞧,认得是太尉公子高衙内。

原来这花太岁平日里偶有出城打猎时,爱在这家酒店住足吃酒。

掌柜却不认得林娘子,见她手佩婚镯,头盘少妇云鬓,只道是高衙内亲娶的娇妻,不住口称赞若贞美貌无双,与他正是一对。

这花太岁也不客套,直言若贞是他娘子,两人新婚燕尔,出京游玩,有些饿了,要向掌柜讨些酒喝。

若贞听了,羞得一脸通红,却又不置否认,只用小手轻碰奸夫腰侧。

那掌柜正想巴结京城权贵,当即作揖道贺,称赞高衙内好眼光,娶得这般美人儿,端的羡杀了京城那些公子哥。

又称高衙内风流倜傥,嫁与他正是天大好福气,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此金枝玉叶般人物莅临此间,自当由他做东,要高衙内只管要酒点菜,一切全算他身上。

那掌柜毕恭毕敬,引他们到倚靠池塘的一处干净阁儿。

两人并肩坐了。

高衙内在美人面前露脸,自是得意洋洋,要夫人来点菜。

掌柜便去问她,口称尊夫人,要她多点特色好菜。

若贞只好认作是高衙内妻子,见他很是开心,也放下羞意,不与掌柜省钱,点了干果鲜果、咸酸蜜饯;又要四个下酒菜,分别是炒鸭掌、鸡舌羹、鸳鸯煎牛筋、姜醋金银蹄子;酒是十年陈的三白汾酒,叫小二打了两角。

不一会儿,果子蜜饯,美酒佳肴,一一送上桌来,掌柜吩咐后厨精心烹制过了,果是色香俱全,满桌飘香。

若贞见菜肴甚佳,心中欢喜,便陪情郎小酌几杯。

一时间两人眉目传情,目挑心招,桌下不时捏捏碰碰,边吃边开心说笑,真个似新婚燕尔,柔情款款。

两人在林中欢好过久,都有些饿了,边吃边聊之间,高衙内见若贞情态优雅大方,菜肴又点得甚是精致,一点没掉他身份,心下暗自赞许。

见美人吃得甚香,便频频为她夹菜添酒,又把些话儿来撩她。

这花少本就巧舌如簧,舌灿莲花,几句话便教若贞如沐春风,逗得她不住“咯咯”娇笑。

旁边几个食客见二人如此迤逦,脸上都是艳慕之色。

宋人有词单赞此饮:含羞倚醉不成歌,纤手掩香罗。

偎花映日,星眸竹腰,偷传深意,酒思入横波。

看朱成碧心迷乱,翻脉脉、敛双蛾。

相见时稀隔别多,又春尽、奈愁何。

高衙内得美人相伴,见她容颦带悦,只觉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将平日那股纨绔浪气收敛了不少,言语洋洋洒洒,尽显官少风范。

酒饱饭足后,他见时辰也不早了,便唤来小二道:“小哥,今日可有两端公押解一人犯到你店中用饭?”

小二道:“大官人说笑了,我们是六十年的老店,怎能让犯了事的贼配军进来吃酒,没得污了招牌。但先前确有公人领犯人门前路过,怕已过了一个时辰。小人见他三人到前面路上一酒棚中坐地打尖,吃完便即上路。”

高衙内点头道:“那便是了。后来可有一胖大和尚到你店中吃酒?”

小二笑道:“大官人什么都知道。正有一胖大和尚来这里要酒要肉。那和尚生得好凶,酒量也大,一人便吃了三斤白切羊肉,却做什么出家人,只怕不是善类。”

高衙内见若贞脸现欢喜之色,不由握住她小手道:“夫人,你夫君没骗你吧。”若贞脸一红,轻“呸”一声,略微缩了缩手,便任他握着,从怀中取出一锭碎银,冲小二道:“敢问小二哥,那和尚可有远随公人后面?他们走的哪条路?”

小二忙将碎银奉回,说道:“折杀小人了,小人怎敢收夫人赏银,您只管问就是了。那两个公人和一个配军用过饭后,向北走的驿道,便是前面那条大路。那和尚吃尽一桶酒后,也走了那条大路,相隔只怕不到一柱香。”

高衙内击掌笑道:“这就对了。你去把马牵来,我们这便上路。这酒钱嘛,回来时一并还你。”

那小二笑道:“大官人说笑了,哪敢教您还钱。掌柜早吩咐妥了,一并算店里东道,大官人只管去便是。”言罢,跑出店外去牵白马。

高衙内双手捧握林娘子小手,乐道:“有劳夫人大驾,我们再转至小道追他们。你前夫身上有伤,走不快的。前面十里外有一山冈,是驿路与小道必经之处,我们先行赶到那里,必能赶在他们前头。”

若贞抿嘴一笑,明眸流转,风致嫣然,说道:“既知鲁大师已然跟上,妾身也不再心急。我们只是去瞧瞧热闹,赶不赶得上,也无所谓了。这便走吧,这回,我们也不必骑得太快了,只当游玩便是。”

高衙内笑道:“如此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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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花径,蹄声嘚嘚,高衙内与林娘子同乘一骑,相偎相依,宛如夫妻出游,亲密无间。

高衙内双手执缰,环臂合抱美妇。

两人一路只管欣赏山水风光,在马背上绯侧缠绵,相互诉说情话,倾吐胸中痴情爱意,早将林冲抛到九霄云外。

这一路景色甚佳,看官怎知林娘子裙下风光,却是另一番光景。

原来这花太岁欲焰又升,色屌高抬,早用若贞长裙掩实两人胯下,将那根直竖而起的冲天巨炮贴实美妇光洁臀沟。

他将缰绳交给林娘子,由她驱马而行,自已却将一双色手伸入美妇衣中,一边握耍怒耸双峰,一边纵屌与她做裙内臀交之乐。

当真是:“踏花行去马蹄香,美臀坐来色屌扬。”

只见清风拂鬓,若贞一捋发梢,嗔道:“坏冤家,一路都不老实,弄得妾身好难受啊。”

高衙内双手揉耍丰奶,淫笑道:“能与爱妻同骑而行,实乃本爷平生第一快事。本爷御女无数,只瞧中娘子一人,几月来费了好大心力,今日终得娘子芳心,实是大慰平生啊。如何不与爱妻好生相亲相近,只盼这条路永远行不完呢。”

若贞幽幽地道:“讨厌,妾身还没答应嫁给您呢,就称妾身爱妻了……不许您这么叫我。”

这花太岁挺屌缓磨臀沟,柔声道:“娘子现下便答应嫁给本爷吧,天可怜见,本爷等这一日,已等得头发都要白了。”

若贞嗔道:“呸,又来说嘴,奴家身子全都给您了,还不够么?听锦儿说,您与蔡太师小女早有婚约,要娶她为妻,是也不是?”

高衙内手指在她抹胸内轻轻搓弄那对坚挺乳头,心下委实难决,不由叹口气道:“唉,实不相瞒,确有此事。但天可怜见,本爷只爱你一人,只是碍于父亲和太师颜面,不得不答应下这门亲事,实非我本意。想来也只有慢慢与父亲周旋……”

若贞被他色指弄得乳首酥麻,不由扭摆香臀,轻轻酥磨裙下贴臀巨屌,轻声羞道:“怎么,不高兴了么?奴家非是要与她相争,有您这话,奴家已经必满意足了……奴家本是有夫之妇,背夫红杏出墙,如何还能做您正室,误您前程……能做您的姬妾,哪怕是小妾,奴家已经很开心了,绝不会阻您娶太师女儿为妻的……”

高衙内激动不已,双手用力握实她丰奶,大屌紧媾她臀壑,大声道:“贞儿,你答应改嫁本爷做妾了?”

若贞身子绷得紧紧的,双手紧紧握着缰绳,咬唇蚊声羞道:“嗯,好官人,妾身的心,早是您的了,自然会答应您……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娘子你快说啊!”高衙内激动道,巨屌媾实臀沟,双手大揉丰乳,张嘴疯狂亲吻美妇香腮粉脖。

若贞任他亲吻玩弄自己肉身,香颊红似艳霞,嗔道:“只是,只是我爹爹误以为是您害的林冲,定不会允我改嫁您的,这可如何是好啊……”

高衙内口手屌一齐用命,痴迷把玩若贞肉身,大声道:“无妨的!你父亲又不知你早已红杏出墙,正好有林冲休书在你爹爹手中,是他逼你改嫁本爷的,与我们何干?好贞儿,你只须在你爹爹面前多说本爷好话,把一切堆在林冲身上,说他负心薄幸,不顾你孤苦,远不如本爷对你一片痴心!我再下重礼迎娶你,你是他女儿,你的话,他还不听么?”

若贞被他玩的嘘嘘娇喘,浑身燥热,嗲嗔道:“妾身知道的……妾身定会,定会好好开导我爹……还好有林冲休书在,爹爹他,他早晚也会答应……但,但此事不能着急的……只能由我慢慢劝说爹爹……您也须对他礼敬有加,切不可惹他动怒……我爹爹他,最是心软的,见你彬彬有礼,真对我好,也许不出一两月,便,便答应下我们这门亲事……哎呀,冤家,您又想要了么,大屌儿好硬啊……弄得妾身难过死了……”

高衙内兴奋无比,挺屌爽媾臀沟,双手将若贞双乳搓成一团,大嘴一边狂亲香腮,一边淫笑道:“呵呵,自是想要的紧……令尊那里,本爷是小辈,自会以礼相待,爱妾只管放心,包教岳父大人满意!”

若贞娇躯扭摆,喜道:“如此爹爹定会答应我们的……好官人,您现下又想要了妾身么?要不,先忍忍?”

高衙内急道:“端的要忍不住了,真想这就将爱妾就地正法。”

若贞娇喘道:“那好,我们事不宜迟……这便快马加鞭,赶去那山冈……你再忍一会儿,待我们见过林冲和鲁大师后,妾身便将身子,再交给您……让您玩个痛快,好不好嘛……”言罢,已将手中缰绳交给奸夫。

高衙内大喜,接过缰绳,乐道:“那山冈上,正好有一秋千,今日本爷要与爱妾一试‘天外飞仙’!”

若贞娇羞无限,轻声道:“一切随您了……”

这花太岁只听得纵声长啸,双臂环搂林娘子,双腿一夹马肚,已纵马飞驰起来。

两人在马背上耳鬓厮磨,臀屌相媾,都是意乱情迷。

*******************

这回那马跑得极快,似蹄不点地般飞奔,也只三柱香时光,两人便瞧见一处粉翠山冈横在路前。

高衙内闲暇之时偶有到过此地骑马游玩,知道这山名为杏花冈,虽不甚高,却是官家驿道与林间小路交汇之处,站在山顶,便能俯看整个漫长官道。

这花太岁纵马驶上杏花冈顶,与若贞双双下马。

时值五月山花烂漫季节,两人牵手相偎,放眼瞧去,只见山顶上数十株红杏树争奇斗艳般开满一朵朵粉色红杏,将山顶染成一片粉红,端的是如纱似梦,像雾若霭,馥郁馨香,沁人心脾。

两人只觉心旷神怡,不由相视一笑,将马缰栓在一颗红杏树上。

若贞忽道:“好官人,你瞧这花儿多好看啊。”

高衙内顺她手指,见树上一朵大红杏远赛其他杏花,正自盛放,直有碗口来大,在风中微微颤动,说道:“这花当真艳冠群芳,开得这般灿烂,堪称花中魁首,直如娘子一般。”说着走过去摘下,插在若贞鬓边。

林娘子粉颊羞红,轻嗔道:“讨厌,又来油嘴滑舌,妾身哪算得上什么花中魁首了。”一时花人相映,花衬肤色,不知是红杏替人添了娇艳,还是人面给杏花增了姿色?

高衙内见美人尽显绝代芳华,不由色色地道:“娘子若算不上,世间便无一女子算得上了。贞儿,你瞧那边是什么?”

若贞顺他手指瞧去,见山崖处一块大青石旁,不知何人在两株红杏树上挂了一个大秋千,她知高衙内心生邪念,不由羞道娇颜绯红,嗔道:“冤家,这里怎么会有秋千?您有意勾引奴家到此,是一早安排好了么?您坏死了。”

这花少笑道:“呵呵,本爷往日出游,早见过此秋千。想是有偷情男女见这里满山红杏,景致不差,为观山下秀美风景,刻意挂上的,却非本爷安排好的,一切皆是天意。我们不如这便去坐坐。”言罢,伸手便来抱若贞。

林娘子知他心意,含羞绕树跑开,嗲嗔道:“讨厌,正事未了,又起邪念,先不忙嘛……”

高衙内抢上前去,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淫笑道:“是本爷太过孟浪,差点忘了正事。但只想亲一口娘子,还不行么?”

若贞双手挂着男脖,与奸夫含情对视,阳光下杏眸秋水欲滴,娇媚无限,轻轻嗔了一声:“坏冤家……”言罢,已踮起脚尖,献上芳唇,与高衙内嘴唇相交,吻作一处。

两人在红杏树下浪漫舌吻,各自痴迷忘我,双舌痴柔缠卷,相互着意摸索对方身子,也不知甘美吻了多久,都是浑身情火炽烧。

忽听山冈下远远顺风传来一粗犷男声:“你这贼配军,走的这般慢,何时是个完?今儿日头也不早了,转过这坐山冈,还须七八里地,方寻得客店,还不快些?”

高衙内与林娘子均知必是林冲他们来了,不由缓缓分开嘴舌,舌尖凌空互扫数下,都是相视一笑。

这花少将美妇小手握住,只觉她掌心生汗,知她虽强颜欢笑,内心却很是紧张,便握紧她小手,与她携手来到山崖边。

若贞将身子躲在那块大青石后面,任奸夫从身后抱着她身子,巨屌顶压她香臀。

两人双双从石后探出头来,都向山下望去。

这山冈虽不甚高,但身处山顶,由此俯看过去,却将整条官道尽收眼底。

只见山下一条官道自远方延伸过来,两解差押着林冲,正向山脚行近。

此时正巧顺风,三人说话之声便清清楚楚传入两人耳中。

只听林冲道:“天道盛热,棒疮却发,小人又是个新吃棒的人,端的走不动。”

薛霸道:“好不晓事!此去沧州二千里有余的路,你这般样走,几时得到?”

林冲道:“小人在太尉府里折了些便宜,前些日方才吃棒,棒疮举发,这般炎热,上下只得担待一步。”

董超道:“你自慢慢的走,休听咭咶。”

薛霸喃喃咄咄,口里埋冤叫苦,说道:“却是老爷们晦气,撞着你这个魔头。”

林娘子见林冲一步挨一步,走得甚是艰难,顿时心中一酸。

忽觉身后高衙内掀起她裙摆,剥下她羞裤,将那根火烫巨炮顶在她臀壑上,不由羞得全身绷紧。

却又不敢挣拒,怕被山下来人听见,只得扭摆翘臀,不由他造次,却听奸夫贴耳轻声道:“娘子莫要怕羞,你向官道远处瞧瞧。”

若贞举目望去,却见距林冲三人约一里之外,一胖大和尚肩扛禅杖,正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缓缓而行,不是鲁智深又是谁!

三人若偶有回头,鲁智深便转入道旁林中,绝不让三人瞧见。

若非她此刻身在高处,一切尽在眼底,也决计发现不了。

若贞心中喜欢不尽,知道高衙内果然没有骗他,林冲当真有救!

不由扭动身子,香腚磨那巨屌。

忽感奸夫双手掰开她臀峰,将巨龟顶实她那淫湿羞处,心知情人此刻想要之极,又不便拒绝,只得叉开双腿站定身子,双手稳稳趴在大青石上,双腮酡红,蚊声羞道:“冤家,好歹轻些……”

高衙内轻声淫笑道:“本爷理会得。娘子放心,他们人在下面,看不到的。”言罢,已将大黑屌缓缓送入若贞深宫,直肏了个臀腹相贴。

若贞只觉体内好似被打入一根木桩,充实地满满当当,紧张地淫水暗自涓涌,被那巨物挤出羞处,淌在地上。

她张大小嘴,几要叫出声来,忙用小手掩实小嘴,一时柳眉紧蹙,脸色羞苦,翘臀却暗自顶实男腹,缓缓耸扭,春眸却转向林冲瞧去。

两人一边暗中轻缓交欢,各自在大青石后挺耸性器,刺激媾和,一边只等林冲近前。

不多时,只听山脚下又传来薛霸那粗犷声音:“林教头,你今日一意休妻,却是为何?我见你那老婆娇滴滴的,大好美人一个,休了恁地可惜!”

林娘子只听得全身剧颤,被高衙内双手紧紧抱住腰肢,不由后挺肥臀,臀峰与他小腹贴得极紧,花房肉紧般吸夹巨屌。

董超也道:“是啊,好端端的,干嘛休妻?我说林教头,你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你那娘子,貌若天仙,人见人怜啊,你如何狠得下这心肠?”

林冲道:“二位莫要笑话小人了。我罪人一个,休了她,是怕误了她大好青春。”

薛霸道:“今早听你说,太尉衙内瞧中了你老婆,你便舍得给了他?非是我说你,大男人一个,又有泰山在家看着老婆,却怕甚么?换作是我家那位,绝不肯弃的。”

董超笑道:“老薛,你家那肥婆,怎能与教头娘子相比?若我老婆有教头娘子那般容貌,便是打死也不肯弃的。林教头,你莫是怕了太尉公子?听说高衙内风流倜傥,为人爽直,京城妇人无不喜欢。你不怕你娘子被你所激,认了这休书,与衙内好上?衙内那般俊朗人物,你就不怕你娘子动了真心与他结亲,不心酸后悔吗?”

林冲道:“端公这话折杀小人了。小人受娘子厚待,与她情深意重,怎能亲易言弃。但小人犯此大罪,粉身碎骨也再报答不了娘子厚恩,只盼她有个好归宿罢了。小人知道高衙内早爱上她,但她又绝不愿叛我而去,怕他们两个相误,方出此下策,将她托付衙内。心意已在休书中写得甚明了,又怎会心酸后悔?”

董超道:“说的也是。想那高衙内在京中是何等高贵样人,能瞧中你妻子,那她也确是福分不浅啊。”

林冲道:“若她能与衙内两个相好,结成连理,有衙内这般人物相伴终生,小人自是求之不得,当替她高兴才是。只是这话当着众邻之面却说不得,现说与二位端公听了,日后还请二位转告高衙内,说小人诚心将妻子托付他,别无他求,只求他善待我妻,与她白头偕老便好。若来日衙内能助小人回京复职,自有报效之处。”

董超道:“原是借花献佛,林教头却也有心了。我瞧你娘子与高衙内倒是一对儿,一个美貌如花,一个风流俊朗,你成全了他们,却也称得上男人大度了。自古道‘女人如衣裳’,弃了便弃了。来日若有福见到高衙内,便将你这心意告知他。”

薛霸笑道:“哈哈,甚么借花献佛,老董,你也学人吊书袋了。我瞧林教头便是吃了一通干醋,心中缓不过劲,一时昏了头,将婆娘委屈交给旁人,倒是便宜了人家大官人高衙内了。”

林冲道:“折杀小人,小人绝非此意,端公莫再笑话小人……”

三人一路停停走走,已转离山脚。

林娘子趴在山顶大青石上,一边与奸夫暗中交欢,一边听得丈夫此言,一时羞愤难当,又惊又怒,又气又羞,贞心俱碎间淫水止不住般汹涌而出。

见高衙内也听得兴奋无比,大屌儿在体内愈发粗长硬挺,肏得她浑身哆嗦颤抖,挺屌频速越来越快,已发出“咕滋”水声,刺激得她也开始自暴自弃般暗中加快后耸丰臀,教两人臀腹发出“啪啪”撞击之声。

忽感奸夫一计重炮深深攻陷子宫,她小手再掩不住嘴儿,浪吟声已自嘴角溢出:“啊~好深啊~好舒服~哦~哦~~”

这声音自山顶传向山下,林冲等三人不约而同回头望向山顶,惊得林娘子与高衙内双双俯低身子,忙将全身藏于大石之后。

只听薛霸在山下笑道:“这声音叫得好浪!也不知是那家娘们儿在上面偷人?要不是押着你这罪人赶路,定要转上去瞧个究竟!”

董超也道:“老薛,这世间偷汉的娘们儿还少么?你莫要瞧了之后,再不要你那肥婆娘,快些走吧……”

三人声音渐行渐远,若贞与高衙内在山顶上的“啪啪”造爱之声也越响越重。

待到鲁智深阔步赶到山脚,两人又暗伏石后,偷偷交合,直到见他大袖飘扬,劲步转离山脚,尾随前方三人而去,方又放开心怀,恣意野合。

待若贞又达一回高潮巅峰,高衙内见四人俱都走远,忽将那湿淋淋的高挺巨屌一股脑拔将出来,整个人走向旁边那个秋千,双腿并拢坐在本板上,令巨屌高高竖立胯间,冲若贞得意淫笑道:“爱妾,你已听得仔细,明知林冲心意,原来他竟是那般样人,还犹豫甚么?还不与你真丈夫一试这‘天外飞仙’,更待何时?”

若贞已对林冲全然死心,不由嫣甜一笑,俏然起身,在夕阳沐浴之下亭亭玉立,宛媚淡定地理了理凌乱发鬓,随即优雅脱去全身衣物,直脱得一丝不挂,如光洁女神一般,缓缓走向奸夫。

只见她双手抚着高衙内双肩,抬腿跨过秋千,一手抱实男人后背,一手扶住那巨屌,香臀缓缓坐下,直到臀肉坐在男人并拢双腿之上,皱眉娇呼之间,已经那巨屌坐入深宫,直坐了个尽根。

她双手握紧秋千绳索,一双大长腿凌空抬起,早在奸夫身后伸得笔直!

她任高衙内双手紧握她纤腰,水蛇腰用劲一挺,一阵丽如天籁的酣畅浪啸声中,已将秋千轻轻荡起。

只见她不住挺腰收腹,用心竭力荡起秋千,在一波高过一波的浪叫声中,那秋千越荡越高,已飞至半空,巨屌在她羞屄内也越插越深,令她魂飞天外,爽得透心夺魄,淫水早已溢满两人胯间。

此时夕阳挂在远方山顶,照得半天云彩红中泛紫,蓝天薄雾衫着天际红霞,几抹残阳更将这满山红杏染成一片火红,实是绚美得难以言宣。

无尚甘爽淫媚的浪吟声自山顶杏林中响起,林娘子终与高衙内畅玩这云雨二十四式中的最后一式——“天外飞仙”!

她身在半空,浪屄饱媾奸夫巨屌,杏眼望向天边远去的丈夫。

只见远方路上,林冲步履蹒跚,身形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两行清泪不由夺眶而出。

她一时泪眼阑珊,心中痛道:“官人,永别了……是你狠心弃了我,莫怪为妻对不住你了……”

只见残阳如血,高衙内在秋千上紧紧搂着早哭成泪人的林娘子,大嘴已吻实人妻丰胸。

若贞虽泪流满面,双手却抓稳绳索,坚强地傲挺双峰,任他吮食奶头,自己却挺腰耸屄,荡高秋千。

俩人在半空如神仙般畅美交欢,各自肉紧难当,在那血红太阳和满山红杏映照之下,好似一副永恒的剪影,定格了两人的惊世奸情。

林娘子尤云殢雨,一颗心随那秋千荡漾,时而爽攀顶峰,时而痛坠低谷。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最后瞧了一眼即将消失的落日,尖叫声中,高潮来得狂烈无休。

她知道,自己与林冲天地相隔,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正是:望夫远去心魂荡,红杏泪眼送夫行。

京郊野合无休止,倩影娉婷苦郎君。

有分教:“香消玉损,京城少一艳熟母;父亲遗命,偷情鸳鸯空许约。直教御街花魁显媚色,衙内又得枕边人。”


第22章 望夫去·京效野火无休(中)

书接上回,话说林娘子张若贞与高坚高衙内在杏花冈上爽试了“天外飞仙”,各达云雨巅峰,待雨歇云收,已是傍晚时分。

二人私定终身,一时亲密无间,在林间相互亲吻,各帮爱侣穿戴整齐,便上马回城。

此时天色已晚,二人共乘一骑,快马加鞭,取官道直返东京。

俩人一路上卿卿我我,商议回城后如何偷偷相会,如何说服若贞父亲答应两人亲事,不在话下。

这回既走官家驿道,道路平坦宽阔,那马奔得甚快,三十余里路,也只半个时辰便跑完了,已见到汴梁城郭。

秦儿锦儿在城外等了大半日,都很是担心,终见两人共骑高大白骏疾驰而回,马背上一个白衣胜雪,一个锦衣华服,宛如一对神仙眷侣,不由拍手欢呼相迎。

四人便在城外一家小酒肆中用了饭菜。

高衙内怕进城之后人多口杂,免不了闲言碎语,有伤若贞颜面,要她与锦儿乘马车先行回去,自己则与秦儿转东门回太尉府。

若贞喜他心细,当即依了,与锦儿上了马车,取道北门还家。

林娘子在车上将她如何误会了高衙内,衙内如何暗中相救林冲,自己与他已私定终身,答应嫁他为妾等事给锦儿说了,要她日后相助劝说父亲。

锦儿早觉今早那份休书太过伤害小姐,对林冲深感不满,听了立时击掌叫好,不住向她道喜,更开心安慰道:“林冲对小姐既然这般无情无义气,你也不必再以他为念了。衙内虽极好美色,爱玩女娘,但对小姐确是真心实意喜欢。他人远比林冲帅气,家境又极好,活儿更是远非林冲可比,小姐要是嫁给他啊,那才是真福气呢。”

若贞听了,一时羞臊,连用手去打她。

两人在车上一阵开心打闹,脸上都兴奋得红扑扑的。

锦儿笑道:“小姐放心,老太爷那里自有林冲休书为凭,难道还要一意误了他女儿终生么?奴婢自会择机劝导他,不出一两月,待老太爷心软了,小姐便可与衙内完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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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个是“否极泰来,乐极生悲。”亥牌将过,车已行至林府正门。

林娘子尚未下车,便见一众邻舍聚在她家门口议论纷纷,不由惊异不已。

她与锦儿正自纳罕,只见对门茶房王乾娘领了数名邻人抢上前来,那王婆嘴快,抢着说道:“娘子为何这般晚回,可急死老生了。邻居们一地里寻你,只找不见人。又去陆谦家找你妹妹,也不见人。都在这里等你呢。可知你老爹出事了?”

若贞“啊”的一声,惊呼道:“我爹爹出何事了?”

王婆叽里咕噜说道:“今晨老生与众邻陪你爹回家,问你为何与锦儿独自去了,他只不肯说。回到家中,邻舍们刚散不久,便见你爹又走出来,要老生帮他看了门,一个人直向内城走。老生追上问他可是去寻你,他却说不是,自有事办。我知有异,便留了心。午时听一茶客说,见你爹在太师府门口转悠,向门管使钱,不知有何急事。后又与一丫鬟在门口说话,正说时,却被太师府老都管带两家丁,请了进去。整个下午老生不见你爹回来,知道出了事。果然傍晚时,太师府来了五六名家丁,抬了你爹回来,说是府中失足跌倒,头撞石头上,眼见不活了,府中医生救他不得,要众邻舍赶快另寻名医救治。”

林娘子听了,惊得花容失色,脸色一片惨白,忙与锦儿抢下车来,惊慌奔入房中。

只见数名邻里围站床边,郎中张甑正在为她父亲把脉。

张甑站起身来,冲若贞锦儿摇了摇头,示意不行了。

林娘子见父亲额头上包了厚厚几层白布,鲜血从中渗出,面色紫黑,眼睛已深深陷了下去,眼神涣散无光,似只有一口气在。

她伤心已极,刹时哭倒老父张尚怀中,哽咽道:“爹,女儿不孝,回来晚了!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张尚见女儿回来,吁了一口气,脸上现出一丝喜色,向众邻摆了摆手。

邻里们知道他有遗言要说,便都退了出去。

张尚道:“贞儿,林冲他,听你劝么?”

若贞呜咽道:“没有,他不听……爹爹,您都这样了,莫再管他了……呜~呜~到底出什么事了啊?”

张尚手抚若贞脑,缓缓地道:“贞儿,我去了趟太师府,不想府中失足,撞破了头……”

若贞泣道:“好端端的,去太师府做甚……呜~您想她了是不是?说好永不见她的,是不是蔡京这老儿恶了您!您说啊,女儿定要向那老贼讨个公道!”

张尚道:“我去见你生母,想与她商议你这终身大事,确是自己失足摔下,与蔡京毫无相干……贞儿,你切不可找他寻仇生事……你娘她,见我不成了,便寻了短剑,你也绝不可恨她……”

若贞痛哭流涕,一时语塞,只得点头答应。

又听父亲言道:“贞儿,我再求你两件事……你和芸儿,打小不和,往后须和睦相处,相互帮扶……第二件事,要委屈你了……我那女婿虽写了休书,却是为你着想,一时无奈罢了……我答应了他,将你养在家中,等他回来完聚,此诺不可违背……”

若贞大哭道:“女儿定和妹妹好生相处……女儿也答应您,只一世不再嫁人罢了……”

张尚摇头道:“不……我怎忍心让你受这活罪……休书在我怀中,你且收好……等他一年半载,多寄书信……若他仍不回心转意,不予你回信,你便改嫁他人吧……”

若贞点头答应了,再去瞧父亲时,见他已然气绝而亡,一时脑中天旋地转,昏了过去……

******************

教头张尚究是为何暴毙而亡?

看客休要心急。

原来昨日在翠竹岗道口,张尚听农妇说起太师府来人抓了一蓝衣女子去,那女子与女儿生得好像,便知必是他前妻李贞芸。

他知前妻出了事,定是被太师发觉与他私下往来。

当年李贞芸曾向蔡京立下重誓,绝不再与他相见,他方能带两个女儿回京,并被委了一个教头的闲职,吃了官饷。

如今旧事重发,如何不教他心急如焚,担忧前妻安危,但女儿家中蒙难,此事却又不便对女儿说了。

今日一早送别女婿回到家中,他见女儿已自去劝说林冲,心中哪里还放得下前妻,当即取了银两揣在身上,央对门王婆看了门,赶到太师府外,想要探察究竟。

他在府门外徘徊老久,想起前妻身边有一女使唤作阿萝,便给门管送了碎银,假称是阿萝亲戚,有要事相告,要门管唤她出来说话。

他怎知府中早生变故。

原来那晚蔡京酒后微醺,来李贞芸房中虚问情暖,实则是因女儿师师蒙徽宗看承来向她套问口风,看是否有利可图。

那晚蔡京败兴而回,表面上一派和气,心中却是老羞成怒,越想越是火大,便唤来府中老都管,要他往后对李贞芸严加看管。

那晚李贞芸随两个女子出府,深夜方归。

这老贼第二日自都管口中得到消息,知道她私自出府,心下勃然大怒。

他一向城府极深,心中虽怒,却不动声色,当即好言问明阿萝,知她是随两个侄女儿出游,心道她又有什么侄女儿了,定有不轨之事。

蔡京好言安抚阿萝一番,却叫老都管盯紧她主仆二人一举一动。

也是合当有事。

那晚李贞芸得知林陆二位年轻夫人便是她亲生女儿,一时心神大乱。

她做出母女同侍一夫的乱伦丑事,再也无颜与女儿相见,当即写下血书一封,告知明细,与高衙内断绝往来,良言求他日后不要再滋扰她两个女儿,并多加照看幺女李师师,早日救她离开青楼。

她回到府中,却不知蔡京已对她生疑,只想她两个女儿都已背夫红杏出墙,大违妇德,想到前夫张尚可能尚不知道此事,应当告知于他,要他好生管教女儿,莫要再与高衙内胡来,以免害了二女终生。

但又怕两女儿的挨光丑事曝光,反害了她们。

她犹豫了几日,终于定下决心去见张尚,要他私下告诫女儿,切不可莽撞,更不可教他两个女婿知道。

这日她又潜出太师府,却被老都管带了家丁老远跟随,人刚到翠竹岗道口,尚未见到前夫,便被抓了回去,原来这老都管早知张尚住在此地。

蔡京当即盘问她那晚私自出府是否去会张尚,那两个“侄女”可是她女儿,她与前夫可有做出苟且之事。

她却来个一言不发,死不认账。

蔡京拿她没奈何,这等家中丑事,却又不便闹大,便将她幽禁起来。

不想第二日张尚自来府门外央人唤出阿萝。

老都管暗中瞧见,认得他,急忙禀报蔡京。

这老贼心想他来得正好,好教他二人当面对质,便知奸情,当即叫都管领人将张尚捉进府来。

厅堂之上,蔡京阴恻恻地说道:“张尚,当年你与她立下重誓,你二人绝不再相见,今天你却来这里寻她,是何道理?”

张尚瞧了一眼李贞芸,见她面容憔悴已极,心下剧痛,淡淡地道:“我只想问问她近来如何,又未与她相见。”

蔡京问阿萝道:“他是如何对你说的。”

阿萝早吓得失了魂,颤声道:“他问小奴夫人之事,小奴没敢说。又送小奴银两,说是想见夫人一面,小奴,小奴也没敢收……”

蔡京冲张尚道:“你听听,人证俱在,你又如何说?”

张尚淡然道:“我自来见她,与她绝无相干,她又不曾见我。”

蔡京道:“当年你们所立何誓来着?字据尚在我这里,休想抵赖。阿芸,昨日去他那里被我派人抓了现行,还有何话说?那晚你私自出府,后夜方归,还敢说不是去见他么?听说你大女儿丈夫林冲犯下重罪,你可有与他在你大女儿府中相聚,相讨救他?”

李贞芸与张尚四目相视,见他一脸茫然,淡然笑道:“你要这样想,也由得你。总之这事儿,与他无关,你一切只冲我来便好,让他回去吧。”

蔡京大怒,喝道:“你们倒好,相互维护!二十年了,还这般情深意重!我来问你,那晚邀你出去的那两个女子到底是谁?除了是你两个女儿之外,还能有何人?张尚,你曾立下毒誓不让两个女儿与她相认的,后果你心知肚明,是不敢认账么?”

张尚惊道:“绝无此事,我两个女儿怎能到你府上,真是一派胡言!”

李贞芸道:“那两个女的确实来过,绝非我的女儿!你要冤枉他,不愁没有理由。不妨告诉你,这事与他无关,我是去会另一个男人,这下你满意了!”

蔡京冷笑道:“休来唬我。除了张尚,你还能瞧上别人?莫将我当成三岁小孩!你昨日在他家门外被抓回,证据确凿,想抵赖也是抵不了的!你们既然已经毁了那誓言,便该兑现才是。也罢,你们既然相互维护,我瞧在你们恁地情深意重份上,便只教你们中的一人兑现誓言便了,另一个却可放过。”

张尚知道蔡京向来言出如山,他俩只有一个可以活命,绝无周旋余地,当即道:“是我自来寻她,怎能连累于她。”言罢,凄凉瞧向前妻李贞芸,蓦地里双足一蹬,头已撞向旁边石柱。

只听李贞芸一声凄厉惨叫:“张郎,何苦如此!”人已扑到在张尚怀中,见他气若游丝,眼见活不成了,不由抱起前夫身子,冲蔡京凄然道:“我本想告诉你那晚去会何人,却晚了一步。蔡太师,我只说给你一人听,请你俯耳过来。”

这一着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尽感诧异。

蔡京大是好奇,说道:“你若能早说片刻,他也不必寻这短剑。”走到李贞芸身旁,俯耳过去。

李贞芸嘴巴动了一会儿,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蔡京问道:“什么?”李贞芸道:“我本想杀了你,却念在夫妻一场,下不了手……我早与另外一个男人好上,那晚,是去与他幽会……我与他,好生快活,恁地胜你百倍……”说着凄然一笑,突然间双手一松,身子斜斜倒下,只见她那美丽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已是人事不醒,生死不知。

原来她在抱住张尚之时,已暗用匕首自刺,只是张尚挡在她身前,谁也没有瞧见。

蔡京怒火攻心,只气得肺都要炸开!

他知李贞芸死意既决,言语中又无丝毫欺骗之意,那她定与别的男人通奸无疑,这男人却不是张尚!

蔡京暴怒之余,无处发泄,手指向丫鬟阿萝,冲老都管叫道:“将这不晓事的狗奴才,拉出去,杖毙!”

阿萝一听之下,顿时吓得瘫倒在地。

张尚却还有一口气在。

蔡京不愿见他府中死了外人惹出麻烦,便叫来府医勉强救活他,叫家丁赶紧将他抬到他大女儿家中,假称他失足跌倒。

又叫家丁将李贞芸和阿萝裹了,连夜送出西城,择荒地掩埋。

这是后话,先按下不表。

*******************

且说林娘子一日来连遭被夫休弃、与人定情、乍然丧父三桩大事,心情大起大落,端的承受不了,竟连病了三天,多亏锦儿与药郎张甑细心照料,方才缓过气来。

锦儿又央众邻帮忙请火家来家中入殓,堂中设了灵位,若芸也自哭着赶来祭奠。

安灵已罢,请四僧念了经文。

第四日早,众火家自来扛抬棺材,也有几家邻舍街坊相送。

若贞若芸二姐妹披麻戴孝,一路上哭得悲悲切切。

来到城外化人场上,举火烧化之时,若贞又哭倒在地,好不容易才被众邻劝回家中。

高衙内早得到若贞丧父消息,也得知李贞芸在太师府出了事,方想起她所留书信。

取出看时,竟是一封与他断绝来往,要他厚待三个女儿的血泪之书。

高衙内暗自磋叹,想起李贞芸绝世尤物,就这么香消玉损,恁地心痛可惜,他日若有缘再见到她幺女李师师,必图厚报。

他知林娘子双亲亡故,此时心境必然跌入谷底,但碍于人多眼杂,不便亲自现身,便派秦儿宛儿带厚礼前往祭拜。

秦宛二女使好言安慰若贞,要她不必过于伤心,暗中告诉她有衙内帮扶,定不教她在京中寡居,当有好合之日。

若贞哪里肯依,坚持说要依父亲遗命,等林冲一年,一年之后,若林冲仍要休她,方能再谈婚嫁。

那王婆在旁瞧出端倪,她收了高衙内钱财,自要帮这花太岁说话。

也说怜她孤苦,林冲既已休了她,老父又去了,她该当为后半生着想才是,何必苦了自己,不若就依了林冲之言,早日与高衙内结成连理也好。

口中宛转只说那登徒子好处。

若贞听得焦躁,叫锦儿将她请了出去。

高衙内知她亟需静心守孝,也不再来滋扰,每日只安派若芸或五女使轮换来她家中帮扶,送物送钱,陪她聊天说话,如此过了半月,若贞悲伤之心终于渐渐淡了。

林娘子谨遵父亲遗命,算得林冲已到沧州,便每日写信托人带去,不想一晃三月,丈夫竟一封回信也无。

她知林冲心意决绝,为迎奉高衙内助他回京,一心与她撇清干系,只怕一年后也不会再予她回信,心中对林冲又渐心灰意冷……

正是:暑往寒来春复秋,夕阳西下水东流。

时来富贵皆因命,运去姻离亦有由。

事遇机关须进步,人当得意便回头。

教头战马今何在?

野草闲花满地愁。

******************

话分两头,再说林冲。

那日董超薛霸押着林冲过了杏花冈,(以下摘自水浒传原文)看看天色又晚,但见:火轮低坠,玉镜将悬。

遥观野炊俱生,近睹柴门半掩。

僧投古寺,云林时见鸦归;渔傍阴涯,风树犹闻蝉噪。

急急牛羊来热坂,劳劳驴马息蒸途。

当晚三个人投村中客店里来,到得房内,两个公人放了棍棒,解下包裹。

林冲也把包来解了,不等公人开口,去包里取些碎银两,央店小二买些酒肉,籴些米来,安排盘馔,请两个防送公人坐了吃。

董超、薛霸又添酒来,把林冲灌的醉了,和枷倒在一边。

薛霸去烧一锅百沸滚汤,提将来,倾在脚盆内,叫道:“林教头,你也洗了脚好睡。”林冲挣的起来,被枷碍了,曲身不得。

薛霸便道:“我替你洗。”林冲忙道:“使不得。”薛霸道:“出路人那里计较的许多。”林冲不知是计,只顾伸下脚来,被薛霸只一按,按在滚汤里。

林冲叫一声:“哎也!”急缩得起时,泡得脚面红肿了。

林冲道:“不消生受。”薛霸道:“只见罪人伏侍公人,那曾有公人伏侍罪人。好意叫他洗脚,颠倒嫌冷嫌热,却不是好心不得好报!”口里喃喃的骂了半夜,林冲那里敢回话,自去倒在一边。

他两个泼了这水,自换些水,去外边洗了脚收拾。

睡到四更,同店人都未起,薛霸起来烧了面汤,安排打火做饭吃。

林冲起来晕了,吃不得,又走不动。

薛霸拿了水火棍,催促动身。

董超去腰里解下一双新草鞋,耳朵并索儿却是麻编的,叫林冲穿。

林冲看时,脚上满面都是燎浆泡,只得寻觅旧草鞋穿,那里去讨?

没奈何,只得把新草鞋穿上。

叫店小二算过酒钱,两个公人带了林冲出店,却是五更天气。

林冲走不到三二里,脚上泡被新草鞋打破了,鲜血淋漓,正走不动,声唤不止。

薛霸骂道:“走便快走,不走便大棍搠将起来。”林冲道:“上下方便,小人岂敢怠慢,俄延程途?其实是脚疼走不动。”董超道:“我扶着你走便了。”

搀着林冲,只得又挨了四五里路。

看看正走不动了,早望见前面烟笼雾锁,一座猛恶林子但见:枯蔓层层如雨脚,乔枝郁郁似云头。

不知天日何年照,惟有冤魂不断愁。

这座林子有名唤做野猪林,此是东京去沧州路上第一个险峻去处。

宋时这座林子内,但有些冤仇的,使用些钱与公人,带到这里,不知结果了多少好汉。

今日这两个公人带林冲奔入这林子里来。

董超道:“走了一五更,走不得十里路程,似此,沧州怎的得到?”薛霸道:“我也走不得了,且就林子里歇一歇。”

三个人奔到里面,解下行李包裹,都搬在树根头。

林冲叫声:“阿也!”靠着一株大树便倒了。

只见董超、薛霸道:“行一步,等一步,倒走得我困倦起来,且睡一睡却行。”放下水火棍,便倒在树边,略略闭得眼,从地下叫将起来。

林冲道:“上下做甚么?”董超、薛霸道:“俺两个正要睡一睡,这里又无关锁,只怕你走了,我们放心不下,以此睡不稳。”林冲答道:“小人是个好汉,官司既已吃了,一世也不走。”

薛霸道:“那里信得你说?要我们心稳,须得缚一缚。”林冲道:“上下要缚便缚,小人敢道怎的?”薛霸腰里解下索子来,把林冲连手带脚和枷紧紧的绑在树上。

同董超两个跳将起来,转过身来,拿起水火棍,看着林冲说道:“不是俺要结果你,自是前日来时,有那陆虞候传着高太尉钧旨,教我两个到这里结果你,立等金印回去回话。便多走的几日,也是死数,只今日就这里,倒作成我两个回去快些。休得要怨我弟兄两个,只是上司差遣,不由自己。你须精细着:明年今日是你周年。我等已限定日期,亦要早回话。”

林冲见说,泪如雨下。

蓦然想起那日徒弟“操刀手”曹正曾求他赴京郊野猪林劫下曹辅曹大人,自己顾惜前程,一口回绝了曹正。

后听说曹辅死得不明不白,想必便在此间被人结果了性命。

不想如今他也有此孽报,便道:“上下,我与你二位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二位如何救得小人,生死不忘。”董超道:“说甚么闲话?救你不得。”薛霸便提起水火棍来,望着林冲脑袋上劈将来,可怜豪杰束手就死。

正是:万里黄泉无旅店,三魂今夜落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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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当时薛霸双手举起棍来,望林冲脑袋上便劈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薛霸的棍恰举起来,只见松树背后雷鸣也似一声,那条铁禅杖飞将来,把这水火棍一隔,丢去九霄云外,跳出一个胖大和尚来,喝道:“洒家在林子里听你多时!”

两个公人看那和尚时,穿一领皂布直裰,跨一口戒刀,提起禅杖,抡起来打两个公人。

林冲方才闪开眼看时,认得是鲁智深。

林冲连忙叫道:“师兄不可下手,我有话说。”智深听得,收住禅杖。

两个公人呆了半晌,动弹不得,却不知是林冲想到若死了公人,高衙内三年后必无法助他回京。

却是高衙内间接救了他二人。

林冲道:“非干他两个事,尽是高太尉使陆虞候分付他两个公人,要害我性命,他两个怎不依他?你若打杀他两个,也是冤屈。”

鲁智深扯出戒刀,把索子都割断了,便扶起林冲,叫:“兄弟,俺自从和你买刀那日相别之后,听人说起你犯了事,洒家忧得你苦。自从你受官司,俺又无处去救你。打听的你断配沧州,洒家在开封府前又寻不见。却听得人说,监在使臣房内。有人报知我,见酒保来请两个公人说道:”店里一位官人寻说话。

‘三个鸟人商议林中害你,以此洒家疑心,放你不下。恐这厮们路上害你,俺特地跟将来。见这两个撮鸟带你入店里去,洒家也在那里歇。夜间听得那厮两个做神做鬼,把滚汤赚了你脚。那时俺便要杀这两个撮鸟,却被客店里人多,恐防救了。洒家见这厮们不怀好心,越放你不下。你五更里出门时,洒家先投奔这林子里来,等杀这厮两个撮鸟,他到来这里害你,正好杀这厮两个。“

林冲劝道:“既然师兄救了我,你休害他两个性命。”鲁智深喝道:“你这两个撮鸟!洒家不看兄弟面时,把你这两个都剁做肉酱;且看兄弟面皮,饶你两个性命。”就那里插了戒刀,喝道:“你这两个撮鸟!快搀兄弟,都跟洒家来。”提了禅杖先走。

两个公人那里敢回话,只叫:“林教头救俺两个。”依前背上包裹,提了水火棍,扶着林冲。

又替他包裹,一同跟出林子来。

行得三四里路程,见一座小小酒店在村口,四个人入来坐下。

看那店时,但见:前临驿路,后接溪村。

数株桃柳绿阴浓,几处葵榴红影乱。

门外森森麻麦,窗前猗猗荷花。

轻轻酒旆舞薰风,短短芦帘遮酷日。

壁边瓦瓮,白冷冷满贮村醪;架上磁瓶,香喷喷新开社酝。

白发田翁亲涤器,红颜村女笑当垆。

当下深、冲、超、霸四人在村酒店中坐下,唤酒保买五七斤肉,打两角酒来吃,回些面来打饼。

酒保一面整治,把酒来筛。

两个公人道:“不敢拜问师父在那个寺里住持?”智深笑道:“你两个撮鸟问俺住处做甚么?莫不去教高俅做甚么奈何洒家?别人怕他,俺不怕他。洒家若撞着那厮,教他吃三百禅杖。”两个公人那里敢再开口。

吃了些酒肉,收拾了行李,还了酒钱,出离了村店。

林冲问道:“师兄,今投那里去?”鲁智深道:“‘杀人须见血,救人须救彻’。洒家放你不下,直送兄弟到沧州。”两个公人听了,暗暗地道:“苦也!却是坏了我们的勾当,转去时怎回话?且只得随顺他,一处行路。”

有诗为证:最恨奸谋欺白日,独持义气薄黄金。

迢遥不畏千程路,辛苦惟存一片心。

自此途中被鲁智深要行便行,要歇便歇,那里敢扭?

好便骂,不好便打。

两个公人不敢高声,只怕和尚发作。

行了两程,讨了一辆车子,林冲上车将息,三个跟着车子行着。

两个公人怀着鬼胎,各自要保性命,只得小心随顺着行。

鲁智深一路买酒买肉,将息林冲,那两个公人也吃。

遇着客店,早歇晚行,都是那两个公人打火做饭,谁敢不依他?

二人暗商量:“我们被这和尚监押定了,明日回去,高太尉必然奈何俺。”薛霸道:“我听得大相国寺菜园廨宇里新来了个僧人,唤做鲁智深,想来必是他。回去实说:俺要在野猪林结果他,被这和尚救了,一路护送到沧州,因此下手不得。舍着还了他十两金子,着陆谦自去寻这和尚便了。我和你只要躲得身上干净。”董超道:“也说的是。”两个暗商量了不题。

话休絮繁。

被智深监押不离,行了十七八日,近沧州只有七十来里路程。

一路去都有人家,再无僻净处了。

鲁智深打听得实了,就松林里少歇。

智深对林冲道:“兄弟,此去沧州不远了。前路都有人家,别无僻净去处,洒家已打听实了。俺如今和你分手,异日再得相见。”林冲道:“师兄回去,泰山处可说知,防护之恩,不死当以厚报。”

鲁智深又取出一二十两银子与林冲,把三二两与两个公人道:“你两个撮鸟!本是路上砍了你两个头,兄弟面上,饶你两个鸟命。如今没多路了,休生歹心。”两个道:“再怎敢?皆是太尉差遣。”接了银子,却待分手,鲁智深看着两个公人道:“你两个撮鸟的头,硬似这松树么?”二人答道:“小人头是父母皮肉,包着些骨头。”智深抡起禅杖,把松树只一下,打的树有二寸深痕,齐齐折了,喝一声道:“你两个撮鸟!但有歹心,教你头也与这树一般。”摆着手,拖了禅杖,叫声:“兄弟保重。”自回去了。

董超、薛霸都吐出舌头来,半晌缩不入去。

林冲道:“上下,俺们自去罢。”两个公人道:“好个莽和尚,一下打折了一株树。”

林冲忖道:“若不说出他来路时,这二人定将一切推在我身上,太尉听了,心下忌惮我,日后哪容高衙内来劝他?”便道:“这个直得甚么?相国寺一株柳树,连根也拔将出来。”二人只把头来摇,方才得知是实。

******************

三人当下离了松林,行到晌午,早望见官道上一座酒店。

但见:古道孤村,路傍酒店。

杨柳岸,晓垂锦旆;莲花荡,风拂青帘。

刘伶仰卧画床前,李白醉眠描壁上。

社酝壮农夫之胆,村醪助野叟之容。

神仙玉佩曾留下,卿相金貂也当来。

三个人入酒店里来,林冲让两个公人上首坐了。

董、薛二人,半日方才得自在。

只见那店里有几处座头,三五个筛酒的酒保,都手忙脚乱,搬东搬西。

林冲与两个公人坐了半个时辰,酒保并不来问。

林冲等得不耐烦,把桌子敲着说道:“你这店主人好欺客,见我是个犯人,便不来睬着,我须不白吃你的,是甚道理?”

主人说道:“你这是原来不知我的好意。”林冲道:“不卖酒肉与我,有甚好意?”店主人道:“你不知俺这村中有个大财主,姓柴名进,此间称为柴大官人,江湖上都唤做小旋风,他是大周柴世宗子孙。自陈桥让位,太祖武德皇帝敕赐与他誓书铁券在家中,谁敢欺负他?专一招接天下往来的好汉,三五十个养在家中,常常嘱付我们酒店里:”如有流配来的犯人,可叫他投我庄上来,我自资助他。

‘我如今卖酒肉与你,吃得面皮红了,他道你自有盘缠,便不助你。我是好意。“

林冲听了,对两个公人道:“我在东京教军时,常常听得军中人传说柴大官人名字,却原来在这里。我们何不同去投奔他。”董超、薛霸寻思道:“既然如此,有甚亏了我们处?”就便收拾包裹,和林冲问道:“酒店主人,柴大官人庄在何处,我等正要寻他。”店主人道:“只在前面,约过三二里路,大石桥边转弯抹角,那个大庄院便是。”

林冲等谢了店主人,三个出门,果然三二里,见座大石桥。

过得桥来,一条平坦大路,早望见绿柳阴中显出那座庄院。

四下一周遭一条涧河,两岸边都是垂杨大树,树阴中一遭粉墙。

转弯来到庄前,看时,好个大庄院!

三个人来到庄上,见那条阔板桥上,坐着四五个庄客,都在那里乘凉。

三个人来到桥边,与庄客施礼罢,林冲说道:“相烦大哥报与大官人知道:京师有个犯人,送配牢城,姓林的求见。”庄客齐道:“你没福,若是大官人在家时,有酒食钱财与你,今早出猎去了。”林冲道:“不知几时回来?”庄客道:“说不定,敢怕投东庄去歇,也不见得。许你不得。”林冲道:“如此是我没福,不得相遇,我们去罢。”

别了众庄客,和两个公人再回旧路,肚里好生愁闷。

行了半里多路,只见远远的从林子深处,一簇人马飞奔庄上来,但见:人人俊丽,个个英雄。

数十匹骏马嘶风,两三面绣旗弄日。

粉青毡笠,似倒翻荷叶高擎;绛色红缨,如烂熳莲花乱插。

飞鱼袋内,高插着装金雀画细轻弓;狮子壶中,整攒着点翠雕翎端正箭。

牵几只赶獐细犬,擎数对拿兔苍鹰。

穿云俊鹘顿绒绦,脱帽锦雕寻护指。

摽枪风利,就鞍边微露寒光;画鼓团圞,马上时闻响震。

鞍边拴系,无非天外飞禽;马上擎抬,尽是山中走兽。

好似晋王临紫塞,浑如汉武到长杨。

那簇人马飞奔庄上来,中间捧着一位官人,骑一匹雪白卷毛马。

马上那人,生得龙眉凤目,皓齿朱唇,三牙掩口髭须,三十四五年纪。

头戴一顶皂纱转角簇花巾,身穿一领紫绣团胸绣花袍,腰系一条玲珑嵌宝玉环绦,足穿一双金线抹绿皂朝靴。

带一张弓,插一壶箭,引领从人,都到庄上来。

林冲看了,寻思道:“敢是柴大官人么?”又不敢问他,只自肚里踌躇。

只见那马上年少的官人纵马前来问道:“这位带枷的是甚人?”林冲慌忙躬身答道:“小人是东京禁军教头,姓林,名冲,为因恶了高太尉,寻事发下开封府,问罪断遣,刺配此沧州。闻得前面酒店里说,这里有个招贤纳士好汉柴大官人,因此特来相投。不期缘浅,不得相遇。”

那官人滚鞍下马,飞近前来,说道:“柴进有失迎迓。”就草地上便拜。

林冲连忙答礼。

那官人携住林冲的手,同行到庄上来。

那庄客们看见,大开了庄门,柴进直请到厅前。

两个叙礼罢,柴进说道:“小可久闻教头大名,不期今日来踏贱地,足称平生渴仰之愿。”林冲答道:“微贱林冲,闻大人贵名,传播海宇,谁人不敬?不想今日因得罪犯,流配来此,得识尊颜,宿生万幸。”

柴进再三谦让,林冲坐了客席;董超、薛霸也一带坐了。

跟柴进的伴当,各自牵了马,去院后歇息,不在话下。

柴进便唤庄客,叫将酒来。

不移时,只见数个庄客托出一盘肉,一盘饼,温一壶酒;又一个盘子,托出一斗白米,米上放着十贯钱,都一发将出来。

柴进见了道:“村夫不知高下,教头到此,如何恁地轻意?快将进去。先把果盒酒来,随即杀羊相待,快去整治。”林冲起身谢道:“大官人,不必多赐,只此十分够了。”柴进道:“休如此说。难得教头到此,岂可轻慢。”庄客不敢违命,先捧出果盒酒来。

柴进起身,一面手执三杯。

林冲谢了柴进,饮酒罢,两个公人一同饮了。

柴进说:“教头请里面少坐。”柴进随即解了弓袋箭壶,就请两个公人一同饮酒。

柴进当下坐了主席,林冲坐了客席,两个公人在林冲肩下。

叙说些闲话,江湖上的勾当,不觉红日西沉。

安排得酒食果品海味,摆在桌上,抬在各人面前。

柴进亲自举杯,把了三巡,坐下叫道:“且将汤来吃。”吃得一道汤,五七杯酒,只见庄客来报道:“教师来也。”柴进道:“就请来一处坐地相会亦好,快抬一张桌来。”

林冲起身看时,只见那个教师入来,歪戴着一顶头巾,挺着脯子,来到后堂。

林冲寻思道:“庄客称他做教师,必是大官人的师父。”急急躬身唱喏道:“林冲谨参。”那人全不睬着,也不还礼。

林冲不敢抬头。

柴进指着林冲对洪教头道:“这位便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武师林冲的便是,就请相见。”林冲听了,看着洪教头便拜。

那洪教头说道:“休拜,起来。”却不躬身答礼。

柴进看了,心中好不快意!

林冲拜了两拜,起身让洪教头坐。

洪教头亦不相让,便去上首便坐。

柴进看了,又不喜欢。

林冲只得肩下坐了,两个公人亦就坐了。

洪教头便问道:“大官人今日何故厚礼管待配军?”柴进道:“这位非比其他的,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师父如何轻慢?”洪教头道:“大官人只因好习枪棒,往往流配军人都来倚草附木,皆道我是枪棒教师,来投庄上,诱些酒食钱米。大官人如何忒认真?”林冲听了,并不做声。

柴进说道:“凡人不可易相,休小觑他。”洪教头怪这柴进说“休小觑他”,便跳起身来道:“我不信他,他敢和我使一棒看,我便道他是真教头。”柴进大笑道:“也好!也好!林武师,你心下如何?”林冲道:“小人却是不敢。”洪教头心中忖量道:“那人必是不会,心中先怯了。”因此越来惹林冲使棒。

柴进一来要看林冲本事;二者要林冲赢他,灭那厮嘴,柴进道:“且把酒来吃着,待月上来也罢。”

当下又吃过了五七杯酒,却早月上来了,照见厅堂里面,如同白日。

柴进起身道:“二位教头较量一棒。”林冲自肚里寻思道:“这洪教头必是柴大官人师父,不争我一棒打翻了他,须不好看。”柴进见林冲踌躇,便道:“此位洪教头也到此不多时,此间又无对手。林武师休得要推辞,小可也正要看二位教头的本事。”

柴进说这话,原来只怕林冲碍他的面皮,不肯使出本事来。

林冲见柴进说开就里,方才放心。

只见洪教头先起身道:“来,来,来!和你使一棒看。”一齐都哄出堂后空地上。

庄客拿一束棍棒来,放在地下。

洪教头先脱了衣裳,拽扎起裙子,掣条棒,使个旗鼓,喝道:“来,来,来!”柴进道:“林武师,请较量一棒。”林冲道:“大官人,休要笑话。”就地也拿了一条棒起来道:“师父请教。”洪教头看了,恨不得一口水吞了他。

林冲拿着棒,使出山东大擂,打将入来。

洪教头把棒就地下鞭了一棒,来抢林冲。

两个教头就明月地下交手,真个好看。

怎见是山东大擂,但见:山东大擂,河北夹枪。

大擂棒是鳅鱼穴内喷来,夹枪棒是巨蟒窠中窜出。

大擂棒似连根拔怪树,夹枪棒如遍地卷枯藤。

两条海内抢珠龙,一对岩前争食虎。

两个教头在明月地上交手,使了四五合棒,只见林冲托地跳出圈子外来,叫一声:“少歇。”柴进道:“教头如何不使本事?”林冲道:“小人输了。”柴进道:“未见二位较量,怎便是输了?”林冲道:“小人只多这具枷,因此,权当输了。”

柴进道:“是小可一时失了计较。”大笑着道:“这个容易。”便叫庄客取十两银子,当时将至。

柴进对押解两个公人道:“小可大胆,相烦二位下顾,权把林教头枷开了,明日牢城营内但有事务,都在小可身上,白银十两相送。”董超、薛霸见了柴进人物轩昂,不敢违他,落得做人情,又得了十两银子,亦不怕他走了。

薛霸随即把林冲护身枷开了。

柴进大喜道:“今番两位教师再试一棒。”

洪教头见他却才棒法怯了,肚里平欺他做,提起棒却待要使。

柴进叫道:“且住!”叫庄客取出一锭银来,重二十五两。

无一时,至面前。

柴进乃言:“二位教头比试,非比其他,这锭银子,权为利物;若是赢的,便将此银子去。”柴进心中只要林冲把出本事来,故意将银子丢在地下。

洪教头深怪林冲来,又要争这个大银子,又怕输了锐气,把棒来尽心使个旗鼓,吐个门户,唤做把火烧天势。

林冲想道:“柴大官人心里只要我赢他。”也横着棒,使个门户,吐个势,唤做拨草寻蛇势。

洪教头喝一声:“来,来,来!”便使棒盖将入来。

林冲望后一退,洪教头赶入一步,提起棒,又复一棒下来。

林冲看他脚步已乱了,便把棒从地下一跳,洪教头措手不及,就那一跳里,和身一转,那棒直扫着洪教头臁儿骨上,撇了棒,扑地倒了。

柴进大喜,叫快将酒来把盏。

众人一齐大笑。

洪教头那里挣扎起来。

众庄客一头笑着,扶了洪教头,羞颜满面,自投庄外去了。

柴进携住林冲的手,再入后堂饮酒,叫将利物来,送还教师。

林冲那里肯受,推托不过,只得收了。

正是:欺人意气总难堪,冷眼旁观也不甘。

请看受伤并折利,方知骄傲是羞惭。

柴进留林冲在庄上,一连住了几日,每日好酒好食相待。

又住了五七日,两个公人催促要行。

柴进又置席面相待送行,又写两封书,分付林冲道:“沧州大尹也与柴进好,牢城管营、差拨,亦与柴进交厚。可将这两封书去下,必然看觑教头。”即捧出二十五两一锭大银,送与林冲;又将银五两赍发两个公人,吃了一夜酒。

次日天明,吃了早饭,叫庄客挑了三个的行李,林冲依旧带上枷,辞了柴进便行。

柴进送出庄门作别,分付道:“待几日小可自使人送冬衣来与教头。”林冲谢道:“如何报谢大官人!”两个公人相谢了。

三人取路投沧州来,将及午牌时候,已到沧州城里,虽是个小去处,亦有六街三市。

径到州衙里下了公文,当厅引林冲参见了州官大尹,当下收了林冲,押了回文,一面帖下,判送牢城营内来。

两个公人自领了回文,相辞了,回东京去,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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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在沧州如何,先按下不表。

单说那汴京花魁娘子李师师将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奉交徽宗后,得了圣宠,名声早已响遍整个东京。

道君皇帝为找李师师,不惜九五之尊,修了条“潜道”直通李妈妈家。

一次宫中宴会,嫔妃云集,韦妃悄问徽宗:“那李家姑娘是何等样人,令陛下如此喜欢!”徽宗道:“若你们穿上一般衣服,同师师杂在一起,她定显迥然不同,那种幽姿逸韵,全在容色之外”。

时有大学士秦观做诗赞她美貌:“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归去凤城时,说与青楼道。遍看颍川花,不似师师好。”

然这青楼天子生性轻浮,好色如命,终日沉湎其中,不能自拔。

李师师虽是倾城国色,绝世艺容,却也降不住圣心。

不出三月,徽宗又瞧中御街新来角妓赵元奴。

此女是金国人氏,与李师师各蒙圣恩,二人一时瑜亮,都传出一段风月佳话。

这一日,李师师听闻官家宿在赵元奴家中,不来她这里了,心下暗自好笑。

见窗外夕阳正红,秋高气爽,便邀了李妈妈一齐到城中牡丹园赏秋。

时下已过中秋,牡丹花虽早已凋零,却是菊花满园,开得正艳。

但见:青松屈曲,翠柏参商。

秋菊绽锦绣铺林,荷莲旖旎池中香。

落日带烟生碧雾,断霞映水散红光。

李师师携李妈妈沿荷花池畔漫步,忽闻前面轩亭之中,有女子抚琴唱曲。

那声音悠扬动听之极,竟不在自己之下。

但听她唱道:眉共春山争秀,可怜长皱。

莫将清泪湿花枝,恐花也、如人瘦。

清润玉箫闲久,知音稀有。

欲知日日依栏愁,但问取、亭前柳。

李师师听得心醉,大感好奇,不由快步来到亭中。

只见亭内坐一白衣少妇,站一青衣少女。

那少妇见有人来了,便将手中短琴交给那少女。

李师师看那少妇时,但见:鬓鸦凝翠,鬟凤涵青,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似玉生香,颜赛洛神甄姬。

如花解语,貌比初嫁小乔。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华菊。

秀色空绝世,馨香为谁传?

奈何娥眉紧蹙,汪汪泪眼落珍珠;粉面低垂,细细香肌消玉雪。

端的好姿色!

但容颦不喜,若非雨怨云忧,定含爱恨情愁。

李师师不想世间竟有此等绝色,面容又与她有三分相似,心下甚喜,不由挽袖掩口一笑,脱口赞道:“恁是唱得好!姐姐莫怪小妹来得唐突,打扰清音。但听姐姐唱得好听,便赶过来瞧,不想姐姐竟是这般美貌人物。”

那少妇站起身来,唱个轻喏,抬眼去瞧面前这位红衣女子,但见:金钗斜插,掩映乌云;红袖巧裁,轻笼瑞雪。

樱桃口浅晕微红,粉罗裙底露金莲。

素体轻盈,朱绣袄偏宜玉体。

脸堆三月娇花,眉扫初春嫩柳;香肌扑簌瑶台月,翠鬓笼松楚岫云。

那少妇见她亭亭玉姿,卓卓不群,容色竟不在自己之下,言语间似有亲近之意,脸上也不由现出喜色,忙道:“姑娘说笑了,您才是真美人呢。瞧来姑娘有些面善,敢问您是?”

“小妹李师师。今日有缘见得姐姐,也想闻听姐姐芳名,可许告知小妹,做个念想?”

那少妇吃了一惊,忙又唱一轻喏,说道:“恕我眼浊,不知是御街花魁娘子到了,还乞恕罪。妾身贱名不足挂齿,汴梁张氏,双字若贞。”

******************

原来林娘子张若贞自家中突生变故,便暂且断了与高衙内往来,一心居家为父亲守孝。

她谨遵父训,为丈夫守节一年,频寄书信与林冲,却始终不得回信,心中难免愁苦。

三月来又闻高衙内已与蔡太师小女定婚,太师太尉两大家结为儿女亲家,定婚筵宴办得颇为盛大,盛况轰传京城,却教她更是郁郁不乐。

这日左右无事,若贞便与锦儿到牡丹园中幽逛散心,想起往年曾与丈夫来过此间,睹景思人,意乱神伤,便叫锦儿取出短琴,弹唱了一曲太学士周邦彦的名作《洛阳春》,不想正巧被李师师听到。

二女本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妹,只因世事无常,造化弄人,相逢却不得相认。

但一见之下,均觉投缘,各带三分欢喜,话儿便多了起来,都以姐妹相称。

若贞便将锦儿引见给李师师。

李师师猛然想起,当日药郎张甑所说被高衙内奸污的那个俏锦儿,莫不就是这个丫头?

心中更觉有缘,当即也对锦儿笑颜接纳。

三人畅聊了一会儿家常,话语很是投机。

锦儿好奇心起,问了一些坊间所传皇帝之事。

李师师本是傲性飒爽之人,她若不喜欢,便想听她一句也难;她若喜欢,便是什么话也可以说。

当下竟毫不避讳,将她如何得享圣恩,如何与皇帝风流快活之事说得活灵活现,逗得二女止不住掩口娇笑。

李师师忽儿问林娘子道:“妹妹颇晓些歌舞音律,适才听到姐姐琴音中有愁闷凄苦之意,不知姐姐何事烦心?可否说与妹妹听?”

若贞见她为人爽直,快人快言,毫无做作,心中很是喜欢。

她孤居家中三月有余,平日只与锦儿相伴,少了说话的人,如今见到李师师这等人物,竟不由打开话匣,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正为拙夫之事烦心……”当下便将岳庙如何与高衙内相逢种下孽缘;林冲如何被高俅所恶,刺配沧州;父亲撒手人寰,自己如何在家中为丈夫守节之事,一一说与李师师听了,只略去她红杏出墙,与高衙内偷情一事不提。

李师师何等聪明,一听便知内有隐情。

她早从张甑口中知道些端倪,又曾亲自试过高衙内的厉害,那日还险些将处子身子都给了这淫少。

听若贞言语中不乏避讳,心下已猜到几分。

当即将李妈妈支走,不让听她三人说话。

她对若贞神秘一笑,说道:“小妹虽是青楼里的,却也见过不少公子王孙。那个高衙内,小妹也曾接洽过,端是个厉害人物呢。”当下便将那晚高衙内来她家中入肩,险些破了她处子身,幸喜圣上驾临一事,绘声绘色说了出来。

若贞锦儿有如身临其境,只听得面红耳赤,目瞪口呆。

不想高衙内也与李师师有过一段风流情缘。

只听李师师说道:“姐姐莫怪小妹话直,你适才言语中有些撅撒,却被小妹听出来了。小妹都将皇帝之事说与姐姐听了,姐姐却不真心说与小妹听么?怕小妹不能守口如瓶么?容小妹一猜,你与锦儿,可有被那高衙内玷污?你心中是有那人的吧?”

锦儿待要阻止若贞不要说漏此事,不想林娘子也是飒爽之人,捋了捋肩头青丝,含羞点了点头。

见左右再无旁人,便将她和锦儿与高衙内的挨光艳事,从头到尾,大致说与李师师听了。

更说到如今与亲夫天地相隔,父亲又有遗命在,不得与高衙内见面,正为此事烦心不已,要李师师替他拿个主意。

李师师听罢,又惊又喜。

不由握起林娘子双手,说道:“姐姐,你这人十分直爽,更兼天生丽色,小妹从所未遇,怪不得那高衙内如此爱你。你我一见如故,咱俩结为金兰姐妹如何?”

林娘子见她英姿豪爽,绝非一般青楼女子可比,将来定是个大有作为的人物,不由喜道:“我也求之不得。”

两人叙了年岁。

张若贞云英二十三岁,李师师年芳十八,林娘子比她大了五岁,自是义姐了。

当下堆金山,倒玉柱,撮土为香,向天拜了八拜。

一个口称“义姐”,一个口称“义妹”,均是不胜之喜。

李师师道:“姐姐,我们做女子的,本就不容易了,人生在世,何苦委屈自己!世人教我们一切唯男人是从,当我们生下来就该当苦命么?就该当男人的陪衬?什么妇道贞烈,在小妹瞧来全是狗屁。人生得意须尽欢,否则芳华过后,谁还会在意你我姐妹。我料你丈夫绝不肯再对你好了,你何必再苦等他?一年之后,若他再不回信,你大可放心嫁给高衙内做妾。若那淫厮敢对姐姐负心薄幸,有妹妹在呢,皇帝那里,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番话直说到林娘子心坎里了,当即说道:“姐姐理会得,便听妹妹的。”

自那日之后,李师师若有闲暇,便派下人相约若贞到牡丹园中叙话,更送她不少奇珍异宝。

若贞有她相伴,也自开心不少,心境越来越佳了。

*******************

却说高衙内自女使口中得知若贞定下决心与他绝交一年,他连月见不到林娘子,正自气闷,却又苦于美人丧父,强求不得。

他与太师小女行了定亲礼,闹得满城风雨,更不便再如以往那般四处沾花惹草,招摇过市,只能蜗居家中。

每每想到林娘子,容颦深自不乐。

他那心腹干鸟头富安见了,情知底细,这日忽来报他,说虞侯陆谦奉太尉之命,悄悄去了沧州公干。

高衙内一听便知父亲尚不甘心,仍要结果了林冲。

那日他听富安说董超薛霸回来见过陆谦,说起鲁智深之事,知道父亲定要派人去捉那花和尚回来。

想起为林娘子所做承诺,便叫富安央人通知鲁智深,提早离了东京。

这回他见父亲仍执意要害林冲,定劝他不得,不由心下盘算:“那娘子说要等林冲一年,莫要这一年中那厮当真回心转意,教我竹篮打水,空忙活一场。”又想:“若林冲当真枉死了,双木娘子又不知底细,定以为我也不知情。何不睁一只眼闭一眼,权当林冲该死?他若死了,又有休书在,他娘子不跟我却跟谁去?”想罢,便叫富安不可声张,林冲生死只听天由命罢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以下摘自水浒原文)只说林冲被送到沧州牢城营内来,看那牢城营时,但见:门高墙壮,地阔池深。

天王堂畔,两行细柳绿垂烟;点视厅前,一簇乔松青泼黛。

来往的,尽是咬钉嚼铁汉;出入的,无非沥血剖肝人。

沧州牢城营内收管林冲,发在单身房里,听候点视。

却有那一般的罪人,都来看觑他,对林冲说道:“此间管营、差拨,十分害人,只是要诈人钱物。若有人情钱物送与他时,便觑的你好;若是无钱,将你撇在土牢里,求生不生,求死不死。若得了人情,入门便不打你一百杀威棒,只说有病,把来寄下;若不得人情时,这一百棒打得七死八活。”林冲道:“众兄长如此指教,且如要使钱,把多少与他?”众人道:“若要使得好时,管营把五两银子与他,差拨也得五两银子送他,十分好了。”

正说之间,只见差拨过来问道:“那个是新来配军?”林冲见问,向前答应道:“小人便是。”那差拨不见他把钱出来,变了面皮,指着林冲骂道:“你这个贼配军,见我如何不下拜?却来唱喏!你这厮可知在东京做出事来,见我还是大剌剌的。我看这贼配军,满脸都是饿文,一世也不发迹!打不死,拷不杀的顽囚!你这把贼骨头,好歹落在我手里,教你粉骨碎身。少间叫你便见功效。”把林冲骂得一佛出世,那里敢抬头应答。

众人见骂,各自散了。

林冲等他发作过了,去取五两银子,陪着笑脸告道:“差拨哥哥,些小薄礼,休言轻微。”差拨看了道:“你教我送与管营和俺的,都在里面?”林冲道:“只是送与差拨哥哥的;另有十两银子,就烦差拨哥哥送与管营。”差拨见了,看着林冲笑道:“林教头,我也闻你的好名字,端的是个好男子!想是高太尉陷害你了。虽然目下暂时受苦,久后必然发迹。据你的大名,这表人物,必不是等闲之人,久后必做大官。”林冲笑道:“皆赖差拨照顾。”差拨道:“你只管放心。”又取出柴大官人的书礼,说道:“相烦老哥将这两封书下一下。”差拨道:“既有柴大官人的书,烦恼做甚?这一封书直一锭金子。我一面与你下书,少间管营来点你,要打一百杀威棒时,你便只说你‘一路患病,未曾痊可。’我自来与你支吾,要瞒生人的眼目。”林冲道:“多谢指教。”差拨拿了银子并书,离了单身房,自去了。

林冲叹口气道:“‘有钱可以通神’,此语不差。端的有这般的苦处。”

原来差拨落了五两银子,只将五两银子并书来见管营,备说林冲是个好汉,柴大官人有书相荐,在此呈上。

已是高太尉陷害,配他到此,又无十分大事。

管营道:“况是柴大官人有书,必须要看顾他。”便教唤林冲来见。

且说林冲正在单身房里闷坐,只见牌头叫道:“管营在厅上叫唤新到罪人林冲来点名。”林冲听得叫唤,来到厅前。

管营道:“你是新到犯人,太祖武德皇帝留下旧制:新入配军,须吃一百杀威棒。左右与我驮起来。”林冲告道:“小人于路感冒风寒,未曾痊可,告寄打。”牌头道:“这人现今有病,乞赐怜恕。”管营道:“果是这人症候在身,权且寄下,待病痊可却打。”差拨道:“现今天王堂看守的,多时满了,可教林冲去替换他。”就厅上押了帖文,差拨领了林冲,单身房里取了行李,来天王堂交替。

差拨道:“林教头,我十分周全你。教看天王堂时,这是营中第一样省气力的勾当,早晚只烧香扫地便了。你看别的囚徒,从早起直做到晚,尚不饶他;还有一等无人情的,拨他在土牢里,求生不生,求死不死。”林冲道:“谢得照顾。”又取三二两银子与差拨道:“烦望哥哥一发周全,开了项上枷更好。”差拨接了银子,便道:“都在我身上。”连忙去禀了管营,就将枷也开了。

林冲自此在天王堂内,安排宿食处,每日只是烧香扫地,不觉光阴早过了四五十日。

那管营、差拨得了贿赂,日久情熟,由他自在,亦不来拘管他。

柴大官人又使人来送冬衣并人事与他。

那满营内囚徒,亦得林冲救济。

话不絮烦。

时遇冬深将近,忽一日,林冲巳牌时分,偶出营前闲走。

正行之间,只听得背后有人叫道:“林教头,如何却在这里?”林冲回头过来看时,见了那人。

有分教:林冲火烟堆里,争些断送余生,风雪途中,几被伤残性命。

毕竟林冲见了的是甚人,且听下回分解。

*****************

话说当日林冲正闲走间,忽然背后人叫,回头看时,却认得是酒生儿李小二。

当初在东京时,多得林冲看顾。

这李小二先前在东京时,不合偷了店主人家财,被捉住了,要送官司问罪,却得林冲主张陪话,救了他,免送官司;又与他陪了些钱财,方得脱免。

京中安不得身,又亏林冲赍发他盘缠,于路投奔人,不意今日却在这里撞见。

林冲道:“小二哥,你如何地在这里?”李小二便拜道:“自从得恩人救济,赍发小人,一地里投奔人不着,迤不想来到沧州,投托一个酒店里姓王,留小人在店中做过卖。因见小人勤谨,安排的好菜蔬,调和的好汁水,来吃的人都喝采,以此买卖顺当。主人家有个女儿,就招了小人做女婿。如今丈人、丈母都死了,只剩得小人夫妻两个,权在营前开了个茶酒店。因讨钱过来,遇见恩人。恩人不知为何事在这里?”林冲指着脸上道:“我因恶了高太尉,生事陷害,受了一场官司,刺配到这里。如今叫我管天王堂,未知久后如何。不想今日到此遇见。”

李小二就请林冲到家里面坐定,叫妻子出来拜了恩人。

两口儿欢喜道:“我夫妻二人正没个亲眷,今日得恩人到来,便是从天降下。”林冲道:“我是罪囚,恐怕玷辱你夫妻两口。”李小二道:“谁不知恩人大名?休恁地说。但有衣服,便拿来家里浆洗缝补。”当时管待林冲酒食,至夜送回天王堂。

次日又来相请,因此林冲得店小二家来往,不时间送汤送水来营里,与林冲吃。

林冲因见他两口儿恭敬孝顺,常把些银两与他做本银。

且把闲话休题,只说正话。

迅速光阴,却早冬来。

林冲的绵衣裙袄,都是李小二浑家整治缝补。

忽一日,李小二正在门前安排菜蔬下饭,只见一个人闪将进来,酒店里坐下,随后又一人闪入来。

看时,前面那个人是军官打扮,后面这个走卒模样,跟着也来坐下。

李小二入来问道:“可要吃酒?”只见那个人将出一两银子与小二道:“且收放柜上,取三四瓶好酒来;客到时,果品酒馔只顾将来,不必要问。”李小二道:“官人请甚客?”那人道:“烦你与我去营里请管营、差拨两个来说话;问时,你只说有个官人请说话,商议些事务,专等专等。”

李小二应承了,来到牢城里,先请了差拨;同到管营家中请了管营,都到酒店里。

只见那个官人和管营、差拨两个讲了礼。

管营道:“素不相识,动问官人高姓大名?”那人道:“有书在此,少刻便知。且取酒来。”李小二连忙开了酒,一面铺下菜蔬果品酒馔,那人叫讨副劝盘来,把了盏,相让坐了。

小二独自一个穿梭也似伏侍不暇。

那跟来的人讨了汤桶,自行烫酒,约计吃过十数杯,再讨了按酒,铺放桌上。

只见那人说道:“我自有伴当烫酒,不叫你休来。我等自要说话。”

李小二应了,自来门首叫老婆道:“大姐,这两个人来得不尴尬。”老婆道:“怎么的不尴尬?”小二道:“这两个人语言声音是东京人。初时又不认得管营,向后我将按酒入去,只听得差拨口里讷出一句高太尉三个字来,这人莫不与林教头身上有些干碍?我自在门前理会。你且去阁子背后听说甚么。”老婆道:“你去营中寻林教头来认他一认。”李小二道:“你不省得。林教头是个性急的人,摸不着便要杀人放火。倘或叫的他来看了,正是前日说的甚么陆虞候,他肯便罢?做出事来,须连累了我和你。你只去听一听再理会。”老婆道:“说得是。”便入去听了一个时辰,出来说道:“他那三四个交头接耳说话,正不听得说甚么。只见那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去伴当怀里取出一帕子物事,递与管营和差拨,帕子里面的,莫不是金银。只见差拨口里说道:”都在我身上,好歹要结果他性命。

‘“正说之时,阁子里叫将汤来。李小二急去里面换汤时,看见管营手里拿着一封书。小二换了汤,添些下饭,又吃了半个时辰,算还了酒钱,管营、差拨先去了。次后那两个低着头也去了。

转背不多时,只见林冲走将入店里来,说道:“小二哥,连日好买卖。”李小二慌忙道:“恩人请坐,小二却待正要寻恩人,有些要紧话说。”有诗为证:谋人动念震天门,悄语低言号六军。

岂独隔墙原有耳,满前神鬼尽知闻。

当下林冲问道:“甚么要紧的事?”李小二请林冲到里面坐下,说道:“却才有个东京来的尴尬人,在我这里请管营、差拨吃了半日酒。差拨口里讷出高太尉三个字来,小人心下疑惑。又着浑家听了一个时辰,他却交头接耳,说话都不听得,临了只见差拨口里应道:”都在我两个身上,好歹要结果了他。

‘那两个把一包金银递与管营、差拨;又吃一回酒,各自散了。不知甚么样人,小人心下疑,只怕恩人身上有些妨碍。“林冲道:”那人生得什么模样?“李小二道:”五短身材,白净面皮,没甚髭须,约有三十余岁。那跟的也不长大,紫棠色面皮。“林冲听了大惊道:”这三十岁的正是陆虞候。那泼贱贼,敢来这里害我!休要撞着我,只教骨肉为泥!“李小二道:”只要提防他便了。岂不闻古人言:“吃饭防噎,走路防跌?’”

林冲大怒,离了李小二家。

先去街上买把解腕尖刀,带在身上。

前街后巷,一地里去寻。

李小二夫妻两个捏着两把汗。

当晚无事。

次日天明起来,洗漱罢,带了刀,又去沧州城里城外,小街夹巷,团团寻了一日。

牢城营里,都没动静。

林冲又来对李小二道:“今日又无事。”小二道:“恩人,只愿如此。只是自放仔细便了。”林冲自回天王堂,过了一夜,街上寻了三五日,不见消耗,林冲也自心下慢了。

到第六日,只见管营叫唤林冲到点视厅上,说道:“你来这里许多时,柴大官人面皮,不曾抬举的你。此间东门外十五里有座大军草场,每月但是纳草纳料的,有些常例钱取觅。原寻一个老军看管,如今我抬举你去替那老军来守天王堂,你在那里寻几贯盘缠。你可和差拨便去那里交割。”林冲应道:“小人便去。”当时离了营中,径到李小二家,对他夫妻两个说道:“今日管营拨我去大军草料场管事,却如何?”李小二道:“这个差使,又好似天王堂。那里收草料时,有些常例钱钞。往常不使钱时,不能够这差使。”林冲道:“却不害我,倒与我好差使,正不知何意?”李小二道:“恩人休要疑心,只要没事便好了。只是小人家离得远了,过几时挪工夫来望恩人。”就在家里安排几杯酒,请林冲吃了。

话不絮烦,两个相别了。

林冲自到天王堂取了包裹,带了尖刀,拿了条花枪,与差拨一同辞管营,两个取路投草料场来。

正是严冬天气,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却早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

那雪早下得密了,但见:凛凛严凝雾气昏,空中祥瑞降纷纷。

须臾四野难分路,顷刻千山不见痕。

银世界,玉乾坤,望中隐隐接昆仑。

若还下到三更后,仿佛填平玉帝门。

林冲和差拨两个在路上,又没买酒吃处,早来到草料场外。

看时,一周遭有些黄土墙,两扇大门。

推开看里面时,七八间草屋做着仓廒,四下里都是马草堆,中间两座草厅。

到那厅里,只见那老军在里面向火。

差拨说道:“管营差这个林冲来替你回天王堂看守,你可即便交割。”老军拿了钥匙,引着林冲分付道:“仓廒内自有官司封记,这几堆草,一堆堆都有数目。”老军都点见了堆数,又引林冲到草厅上,老军收拾行李,临了说道:“火盆、锅子、碗碟都借与你。”林冲道:“天王堂内,我也有在那里。你要,便拿了去。”老军指壁上挂一个大葫芦,说道:“你若买酒吃时,只出草场,投东大路去三二里,便有市井。”老军自和差拨回营里来。

只说林冲就床上放了包裹被卧,就坐上生些焰火起来。

屋边有一堆柴炭,拿几块来生在地炉里。

仰面看那草屋时,四下里崩坏了,又被朔风吹撼,摇振得动。

林冲道:“这屋如何过得一冬?待雪晴了,去城中唤个泥水匠来修理。”向了一回火,觉得身上寒冷,寻思:“却才老军所说二里路外有那市井,何不去沽些酒来吃?”便去包裹里取些碎银子,把花枪挑了酒葫芦,将火炭盖了,取毡笠子戴上,拿了钥匙出来,把草厅门拽上。

出到大门首,把两扇草场门反拽上锁了,带了钥匙,信步投东。

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背着北风而行。

那雪正下得紧,行不上半里多路,看见一所古庙,林冲顶礼道:“神明庇,改日来烧纸钱。”又行了一回,望见一簇人家,林冲住脚看时,见篱笆中挑着一个草帚儿在露天里。

林冲径到店里,主人问道:“客人那里来?”林冲道:“你认得这个葫芦么?”主人看了道:“这葫芦是草料场老军的。”林冲道:“原来如此。”店主道:“既是草料场看守大哥,且请少坐。天气寒冷,且酌三杯,权当接风。”店家切一盘熟牛肉,烫一壶热酒,请林冲吃。

又自买了些牛肉,又吃了数杯。

就又买了一葫芦酒,包了那两块牛肉,留下些碎银子。

把花枪挑着酒葫芦,怀内揣了牛肉,叫声相扰,便出篱笆门,仍旧迎着朔风回来。

看那雪,到晚越下得紧了。

古时有个书生,做了一个词,单题那贫苦的恨雪:广莫严风刮地,这雪儿下的正好。

扯絮挦绵,裁几片大如栲栳。

见林间竹屋茅茨,争些儿被他压倒。

富室豪家,却言道压瘴犹嫌少。

向的是兽炭红炉,穿的是绵衣絮袄。

手拈梅花,唱道国家祥瑞,不念贫民些小。

高卧有幽人,吟咏多诗草。

再说林冲踏着那瑞雪,迎着北风,飞也似奔到草场门口开了锁,入内看时,只叫得苦。

原来天理昭然,佑护善人义士。

因这场大雪,救了林冲的性命。

那两间草厅,已被雪压倒了。

林冲寻思:“怎地好?”放下花枪、葫芦在雪里。

恐怕火盆内有火炭延烧起来,搬开破壁子,探半身入去摸时,火盆内火种都被雪水浸灭了。

林冲把手床上摸时,只拽得一条絮被。

林冲钻将出来,见天色黑了,寻思:“又没把火处,怎生安排?”想起:“离了这半里路上,有一古庙,可以安身。我且去那里宿一夜,等到天明,却作理会。”把被卷了,花枪挑着酒葫芦,依旧把门拽上,锁了,望那庙里来。

入得庙门,再把门掩上,傍边止有一块大石头,掇将过来,靠了门。

入得里面看时,殿上塑着一尊金甲山神,两边一个判官,一个小鬼,侧边堆着一堆纸。

团团看来,又没邻舍,又无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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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3 18:37:5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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